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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兩營兵馬入山東

  闊科是努爾哈赤的小兒子,自然認得自己的親哥哥。

  從詔獄提溜出來一指認,捷報頓時板上釘釘,無可辯駁。

  阿濟格以下,六百餘枚首級,幾乎全是滿洲真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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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最容易造假的裘皮大氅,亦得到了正名。

  鰲拜是巴牙喇章京,黃台吉的貼身護衛;

  索尼是吏部啟心郎,黃台吉的貼身執筆;

  兩人被明軍斬首,可見當時情形有多麼兇險,黃台吉逃得多麼狼狽。

  總而言之,由邱禾嘉領銜,陳子履執筆的捷報,百分百得到證實,沒有一點水分。

  非但沒有水分,還漏報了一些——闊科認出的兩個牛錄章京,連錦州眾將沒認出來。

  滿朝文武,均被震驚得啞口無言。

  陣斬一個貝勒,外加上六百多顆首級,這是什麼神仙仗!所殲滅的八旗兵,沒有四五千,也得有兩三千吧。

  這……這是遼事以來,最大的一次勝仗啊。

  訊息傳到民間,京師百姓更是一片沸騰。

  一個滿洲貝勒,一個八旗旗主,一個屠戮無數漢民的劊子手,竟被錦州的殘兵敗將陣斬了?

  多麼驚人的訊息!

  多麼傳奇的故事!

  報房的包打聽們齊齊出動,打聽到捷報原文,添油加醋登在了小報上。

  窮酸秀才連夜趕工,潤色出評書底本,然後賣給說書人,在全城茶樓里開講。

  青樓的專用詞人,第一時間改編成小曲,交給花魁練習。

  一時間,全城都在傳頌錦州大捷。

  倘若說書人講不出一段「白馬將軍斬酋首,黃台吉割須棄袍」,茶客們肯定痛罵不已,然後不給茶錢。

  短短几天,吳三桂就從默默無聞的遼東小將,一躍成為大明的大英雄。

  隨著故事持續發酵,「黃台吉招魂哭喪」、「御史阻撓告太廟」、「闊科指認親兄弟」等戲碼,也被挖掘和創造出來。

  說書人隨便講講,就能博得滿堂喝彩,賞錢收到手軟。

  民間輿論實在太熱烈,甚至影響到朝廷。

  累得御史們紛紛上書自辯,他們從沒懷疑過捷報造假,只是出于謹慎,要細細核驗罷了。

  於是乎,再也沒有人阻撓論功行賞。

  兵部、吏部、內閣均力主從重議軍功,勿讓前線將士寒心。

  祖大壽從臨陣投敵,變成了詐降誘敵,全部罪過一筆勾銷。

  因參與謀劃夜襲有功,還從三孤之一的少傅,升為三公之一的太保。

  吳襄將功折罪還有剩餘,晉升為都督同知,仍管團練鎮。

  左良玉、祖大弼、祖大樂、祖寬等,均官升一級或兩級。

  起點最低的李輔明,更從一個小小的把總,頂格晉升三級,成為塔山堡車營都司。

  文臣方面,反倒讓吏部、內閣絞盡了腦汁,遲遲定不下來。

  原因很簡單,幾個有功的文臣,不是升得太高,就是升得太快。

  孫承宗的身份太高,上次收復四城之功,便「因功加太傅,辭不受」。

  丘禾嘉舉人出身,原是職方司主事,正六品。

  為了巡撫遼東,本官一夜晉升到右僉都御史,已是連升四級,破格超授。

  再往上升,就是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甚至正二品的右都御史。

  兩年升六級、八級,這也太聳人聽聞了些。

  陳子履也是一樣的,舉人出身,崇禎二年才透過吏部考選。兩年升到從五品,已經很嚇人了。

  再往上升,豈非出仕兩年穿緋袍?

  偏偏兩人就在錦州城內,誰也無法否認。只要承認大捷為真,兩人就必須有功。

  要不然,豈非成了武將運籌帷幄,文臣毫無作用?

  就在閣部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山東再次傳來緊急軍情。

  原來,阮城之戰失利後,山東巡撫余大成便急令全省兵馬,集結濟南會剿叛軍。

  孫元化不知吃了什麼迷魂藥,認為孔有德是有良心的人,堅持之前的招安之策。

  甚至移檄沿途各州官兵,不許對叛軍相加一矢,以表示朝廷招安叛軍的誠意。

  孔有德似乎被感化,沒有攻打濟南至登州的州縣。

  孫元化自然十分得意,解散了剛剛召集的鄉勇,命令前來會剿的明軍返回駐地。

  哪知,這一切只是孔有德的幌子。

  等山東兵馬紛紛散去,叛軍便一路急進,終於在臘月二十二,抵達登州城下。

  並無視孫元化的昔日恩情,連夜攻打登州西城。

  一夜之間,登州成了第二個大凌河,且沒有精兵良將駐守,岌岌可危。

  朱由檢剛剛告祭完太廟,高興勁還沒過呢,就聽到這樣的訊息,當然龍顏大怒。

  當場拍了桌子,痛罵余大成無能,孫元化誤國。

  然後不顧朝廷體統,繞過內閣,連夜下了中旨。

  晉升陳子履為山東按察副使,登州兵備道,在遼東挑選兩營精兵,即日馳援登萊。

  使者帶著聖旨連夜出城,八百里加急趕赴,抵達錦州的那天,正好是崇禎四年除夕。

  陳子履跪領了聖旨,問明事情原委,不禁苦笑連連。

  離京之前,他曾對徐光啟千叮萬囑,儘快轉告孫元化,不要相信耿仲明、孔有德二賊。

  哪知孫元化只聽一半,囚禁了耿仲明,卻對招安孔有德,一直念念不望。

  余大成只是無能,尚可原諒。

  孫元化卻是天真加糊塗,累死三軍之餘,還累得登萊百姓受苦,簡直死有餘辜。

  還有,皇帝重用人才,就不能多花一天時間,把任免過程走通嗎?

  不經吏部提請,不經內閣票擬,這份聖旨難免錯漏百出。

  譬如,自己成了新的登州兵備道,讓原來的兵備道宋光蘭往哪裡站?

  還有,挑選兩營精兵,到底是哪兩營?

  聖旨不說清楚,區區一個登州兵備道,如何調得動關寧軍?

  陳子履不敢擅自做主,於是帶著聖旨,找到了邱禾嘉和高起潛。

  兩人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呼這事難辦。

  抽調兩營兵馬不難,可要是沒打勝仗,做主決定的人就要背鍋了。

  陳子履無奈,只好找能做主的人。

  崇禎五年大年初一,辭別了祖大壽,帶上左良玉、成友德等人,前往寧遠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