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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曠世奇功入京師

  錦州諸將當然不敢銜尾追擊,不過「禮送出境」的膽子,還是有的。

  崇禎四年閏十一月二十五,後金軍撤離的第三天,數隊偵騎返回稟報。

  後金軍在十三山設壇作法,為戰死的八旗子弟招魂。

  據說,黃台吉對著阿濟格的無頭屍身,哭得那是死去活來。

  斬石立誓,三年之內必斬陳子履和祖大壽的首級,為他的十二弟報仇雪恨。

  然後朝著廣寧衛方向,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樣子,要趕在臘月嚴寒之前,返回瀋陽蟄伏舔傷。

  就這樣,雙方累計投入十二萬大軍,歷時五個月的大戰,宣告徹底結束。

  是役,明軍四次嘗試解圍,均為後金軍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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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帥監軍張春以下,超過五十餘名將官,兩萬人被殺或被俘。

  損失的成建制部隊,更是超過了六萬。

  這是一場損失極其慘重,毫無疑問的大敗。

  一時間,京畿為之震動,天下為之惶恐。

  然而,就在陳子履抵達錦州的十幾天後,竟神奇地逆轉了。

  一場天馬行空的夜襲,陣斬後金名將阿濟格,救回被俘明軍六千多人。

  後金軍聞風喪膽,狼狽而逃。

  戰後仔細一數,前鋒鎮野戰營的軍官和骨幹,竟沒多大損失。

  錦州城轉危為安,不管是遼土軍民,還是關內客軍,莫不欣喜若狂。

  損失已然無法挽回,但總算撈回一個漂亮的尾彩,足夠將功補過,不會受罰了。

  當天,陳子履大開各庫,讓全城將士敞開吃喝;

  祖大壽、吳襄等人亦拿出私財,殺豬宰羊犒勞全軍;

  就連重病不起的邱禾嘉,亦罕見地參加了慶功宴,與眾將飲酒同賀。

  累得陳子履忍不住腹誹:

  這老小子,之前是不是在裝病,等到塵埃落定,便跑出來摘桃子。

  一場慶功宴,辦得那是興高采烈,和諧喜慶。

  無論文臣,還是武將,亦或是太監,每個人都在互相吹噓,盛讚身邊同僚的智慧和勇敢。

  曲終人散之後,笑聲仍繞著橫樑,轉了大半夜。

  次日,陳子履來到巡撫衙門大堂,腦中祭出人工智慧,手下奮筆疾書,捷報一蹴而就。

  然後泡上一壺碧螺春,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細細斟酌詞句。

  因為崇禎皇帝有潔癖,對奏疏里的遣詞用句,一向非常嚴格。

  而且他看到不妥之處,往往不出聲。

  或莫名其妙地打回,或留中不發,或在心裡扣臣子的分。

  有一次,御史黨崇雅在轉述聖旨時,就因為多抄了「暫用」二字,遭錦衣衛捉拿下獄。

  直至查明為無心之失,而不是惡意誹謗,才得以從輕發落。

  總而言之,好好的一份捷報,倘若因為用錯詞而打了折扣,就太不划算了。

  就在這時,祖大壽、吳襄、吳三桂等人,一起來到了巡撫衙門,把陳子履請到偏廂。

  陳子履見幾人鬼鬼祟祟,自然大感困惑。

  「祖大帥,吳將軍,諸位將軍,找本司有何要事?」

  「撫帥,額,是這樣……」吳襄欲言又止。

  「夜襲一戰,你我也算過命的交情了。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撫帥也知道,長山一戰……」

  吳襄繼續支支吾吾,旁邊的吳三桂則低著頭,一臉的羞愧。

  陳子履聽到「長山一戰」四個字,已隱隱猜到幾人的意圖。

  心中石頭放下,卻不戳破,就等著對方開價碼。

  幾個人之中,祖大壽臉皮最厚,於是接過話茬,說了起來。

  原來大凌河被圍時,吳襄兩次參與救援,兩次臨陣脫逃。

  可以說,最關鍵的長山之戰,就是因為吳襄不敢死戰,才敗得那麼快。

  顯而易見,這是殺頭的大罪。

  那一夜突襲,吳三桂英勇奮戰,就是想親手斬殺黃台吉,一舉洗刷罪名。

  偏偏造化弄人,戰後經過指認,團練鎮的一百騎,所斬殺全是小兵。

  連一顆有份量的首級,都沒有拿到。

  將功補過,稍嫌不夠。

  所以,吳襄想和陳子履商量商量,能不能把陣斬阿濟格的功勞,算到吳三桂頭上。

  儘管阿濟格在倒下之前,多半已然斃命,可吳三桂也投了一顆震天雷。

  說是吳三桂補刀斬殺,也未嘗不可。

  祖大壽道:「撫帥,末將是這樣想的,您畢竟是文臣。運籌帷幄之功,已是板上釘釘……」

  陳子履心中暗笑,臉上卻有點為難:「這個……恐怕……」

  「不會讓撫帥白讓。」

  吳襄憋不住了,伸出了兩根手指:「只要撫帥,末將願意出這個數。」

  縱使陳子履見多識廣,亦不免有些震驚。

  這個吳襄,可真有錢啊。為了一顆人頭,竟願意出二萬兩白銀,這也太豪橫了。

  團練鎮並不是前線主力,每年軍餉沒那麼多。

  二萬兩,夠他吳襄扣扣搜搜節省一年了。

  文臣不太稀罕首級功,陳子履也不想太出風頭,捷報里本就寫得很隱晦。

  而用銀子換首級,是大明九邊的潛規則,既不算貪污,也不算受賄。

  有人願意用銀子換阿濟格的首級,他是求之不得。

  轉念又想,之前欠兵部的二千兩,還沒著落呢。

  二萬扣掉兩千,就剩一萬八千,湊不夠整數,未免有些遺憾。

  於是強忍著衝動,伸手端起茶盞,吹了起來。

  不說答應,也不說拒絕。

  吳襄也是老江湖了,哪會不懂這層意思。

  略微思索之後,咬了咬牙,繼續加碼:「為了犬子的前程,末將願意出三萬兩。」

  「吳帥,這怎麼好意思。」

  「挪用兵部的二千兩,也由末將出了。」

  「好……好吧。」

  陳子履知道竹槓敲得不能太狠,於是用為難的語氣,答應了下來。

  祖大壽、吳襄聽聞,稱謝不迭。

  大凌河一役,坑的全是客軍,前鋒、團練兩鎮損失不大。

  如今祖寬繳獲黃台吉衣冠,吳三桂斬殺貝勒首級,一切罪責都可以洗清,算是圓滿了。

  於是幾人相談甚歡,三下五除二,就把捷報怎麼修改,重新定了下來。

  邱禾嘉、高起潛顯然都收了銀子,看了全文內容,全都沒有異議,痛快地簽名附署。

  捷報八百里加急,直奔寧遠和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