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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錦州城外夜遇敵

  尊師重道,是儒家的基石之一。

  儒家弟子哪怕官位比師父高,權勢比師父重,見面也要執晚輩禮,客氣且隆重。

  弟子不敬受業恩師,就是人品低劣,被世人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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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明官場,座師提攜門生進入仕途,恩情比業師又更進一層。

  座師可以不照顧門生,門生卻絕不可以背叛座師,否則就是大逆不道,人所共棄。

  座師門生之間,天然就帶著親近,通常是政治盟友。和親族、姻親關係一樣,是最牢固的關係之一。

  所以,即便孫承宗才第二次與陳子履見面,亦很快建立起了信任。

  考慮到平定瑤亂的戰績,越想越覺得,陳子履所提的方略,似乎是可行的。

  也唯有這個計策,才可以彌合督撫、將帥、官兵之間的分歧,把所有人綁在一條船上。

  為了將功贖罪,奮力一戰。

  儘管風險有點高,但錦州眼看就要守不住,寧錦防線眼看就要崩潰,也顧不得許多了。

  於是孫承宗不顧矜持,親自將一行送出城,又摘下腰間配劍,交到陳子履的手上。

  反覆暗示左良玉,他與陳子履之間的關係。

  意思很明顯,這是老夫的得意門生,左良玉你給我老老實實的,不要耍心眼。

  左良玉看到這個架勢,不禁暗暗懊悔,這一腳,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總不能回營拉人,太丟臉了。

  只好硬著頭皮解釋,昌平營馬軍正在收拾行裝,過不了兩日,就會趕到錦州助戰。

  陳子履也不拆穿他,向孫承宗鄭重一拜:「督師,卑職去了。」

  說完便翻身上馬,揮鞭啟程,沿著遼陽至山海關的驛道,繼續趕往錦州。

  只留下孫承宗在揚塵中發出感慨,果然是年少氣盛,自己這把老骨頭,是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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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

  陳子履連帶左良玉、孫二弟,一行共計六十三人,每個人都能配上兩匹戰馬。

  馬不停蹄間,趕路速度快得驚人,僅午後的兩個多時辰,便趕了七十二里驛路。

  黃昏時分,終於抵達前線的重要堡壘——寧遠中左所。

  寧遠中左所即塔山堡,距離錦州、寧遠均為七十餘里。

  堡內除了城守營之外,原還配備了一個游擊營、一個車炮營,兵力高達三千零三十九人。

  與前面的杏山堡一道,成為掩護寧遠的兩個重要屏障。

  可惜為給大凌河解圍,兩個野戰營均被抽調出戰,結果長山一場大敗,兩個野戰營幾乎全軍覆沒。

  城守營都司叫李天福,他愁眉苦臉地告訴陳子履,堡內只剩九百餘步卒可堪一戰。

  儘管陸續逃回數百潰兵,可主將已經被俘,且武器盔甲全丟光了,幾乎沒有戰力。

  前面的杏山堡更慘,守軍十去其七,連阻止敵軍搜集糧草,都沒辦法做到。

  儘管清軍沒有圍錦州,哨騎卻遍布百里方圓。

  其中一些膽大的韃子,打了糧草也不著急往回走,就在一些殘破堡壘里紮營。

  簡而言之,錦州方圓數十里,已經沒有安全可言了。

  再往前走,極可能遇到小股韃子,有被截殺的危險。

  左良玉聽得臉色驟變,大腿都快拍爛了。

  如果昌平營的三百騎兵在側,還可以護送陳武庫,往前闖一闖。

  現下身邊只有五十騎,連韃子哨騎都不一定打得過,還怎麼往下走嘛。

  於是提出建議,在塔山堡歇幾天,等昌平騎兵到了,再重新啟程。

  陳子履斷然拒絕,吩咐李天福,把全堡戰馬全部找來,他要換馬連夜趕路。

  左良玉大驚失色,叫道:「不可,不可啊!前面敵情未明,豈可冒險啟程。」

  陳子履一拍大案:「本官奉皇命而來,豈可再耽擱三日。若三日之內,錦州降了,本官豈非要自刎謝罪?」

  又道:「左將軍若是不敢同往,不如連夜返回寧遠。」

  「返回寧遠做什麼。」

  「向督師請辭。」

  「這……這怎麼說的。」

  「反正你不請辭,本官也要上書,彈劾你畏敵不前之罪。」

  「末將……末將不敢。」

  左良玉硬著頭皮走出中軍,向幾十士兵通傳命令。

  眾人聽了,自然叫苦不迭,暗罵陳子履既魯莽,又刻薄。

  在他們看來,去錦州本就和送死差不多,趕了大半天路,又接著冒險夜行,急著去投胎咩。

  要知道,趕夜路肯定要舉火把,在烏漆麻黑的夜裡,就是夜不收的活靶子,一射一個準。

  於是個個垂頭喪氣,晚飯吃得沒滋沒味。

  左良玉甚至憤恨地想,這人若不是孫承宗的得意門生,路上便做了他娘的。

  然而,等他們重新集結,卻發現隊伍已經龐大起來。

  原來李天福座下,有個叫李輔明的把總,是個膽大包天的莽夫。

  也不知陳子履使了什麼迷魂計,竟說服他同往護送,並很快召集到幾十個死士。

  塔山兵計程車氣十分旺盛,如果不是馬匹不夠,看樣子,還能再多一些。

  於是,隊伍一下膨脹到百餘騎,昌平的五十騎,便只占一半了。

  陳子履走在軍前,緩緩巡視眾將士,大聲發出勸勉:

  「錦州在,塔山就在。錦州失,則大家都要包衣奴才。本官千里而來,可不想做奴才,你們願意嗎?」

  「不願,不願!」

  塔山兵舉起武器,大聲叫了起來。

  左良玉麾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股士氣,到底從何而來。

  「很好!」陳子履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本官叫到誰,誰便大步上前來。李輔明!」

  「末將在。」

  「賞!」

  孫二弟應聲而出,將三大錠銀子,塞到了李輔明手裡。

  李輔明大聲道:「謝武庫賞賜。」

  「下一個,宋二狗……」

  左良玉看得眼都直了。

  因為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都有一份封賞,軍官或三十兩,或二十兩。就連普通大頭兵,亦有十兩可拿。

  就那麼一小會兒,陳子履就發了近千兩銀子,全是官鑄銀錠,不摻一點假。

  出手之大方,平生僅見。

  「左良玉,左將軍。」

  「末將在。」

  陳子履指著剛剛抬上來的大包袱:「這裡是一千兩,分給你的手下吧。」

  「末將代全營將士,謝上官賞賜。」

  「不要謝我,當謝陛下,」陳子履向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錦州危急,陛下心急如焚。此役立功的勇士,本官必一一列明,呈陛下御覽。為了大明,諸君努力!」

  在場眾將齊聲高呼:「為了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