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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徐光啟的大手筆

  徐光啟醉心鑽研西學,是出了名的。

  季風學說能預測洪災,正合他的胃口,專門為此辦一次沙龍,完全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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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陳子履早就猜到,這次把自己叫來,絕不僅為了學術探討。

  否則,就該在家裡辦,而不是西洋教堂。

  有意避開溫體仁,或者周延儒的耳目,真正商議的事,一定和朝局有關。

  關鍵在於,該怎麼說,才能打動這個老臣,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陳子履沉吟半晌,終於開了口。

  「若孫巡撫繼續縱容李、孔叛軍作亂,恐會丟失登州,惹下殺身之禍。」

  「這話,未免有危言聳聽之嫌。」

  徐光啟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悅:「山東局勢,還沒惡化到那個地步。登州乃朝廷累年打造之堅城,守將張燾、張可大、耿仲明等人,個個驍勇善戰,如何會輕易失守?」

  「既驍勇善戰,何不立即出兵,蕩平叛軍?」

  「這……」

  陳子履接著追問:「是因為孫巡撫還想著,孔有德會感念知遇之恩,迷途知返?還是因為,孔有德那一營精兵,是用西法辛辛苦苦練出來的?」

  徐光啟道:「孫元化雖是老朽的弟子,也不是什麼想法,都會跟老朽說。亦或兼而有之。若能不動刀兵,自然比拼得兩敗俱傷,要好上一些。」

  「閣老恕罪,卑職不敢苟同。」

  陳子履起身一拜,繼續道:「李九成因貪污敗露而反,孔有德因畏敵而反,可他們下面的校官士兵,還有陳有時、毛承祿他們呢。山東土客矛盾之劇,山東百姓最清楚,就算李、孔不反,往後也有的是人反。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豈會因為一點知遇之恩,便輕易消弭呢?」

  徐光啟嘆道:「山東土客相爭,老夫豈會不知。正因如此,打起來必定血流成河,是以元化才想試一試招安。」

  「就怕孫巡撫試著試著,就把自己栽進去了。方才閣老說,登州乃堅城,可若守將不忠,再堅固的城池,終究是無用。」

  徐光啟有些迷惑:「這又是從何談起?」

  陳子履再次陷入猶豫,要不要說得更明白一些。

  因為往下要說的事,可能會觸碰西法派的逆鱗——如果孫元化、徐光啟也有份參與,那直白地說出來,無異於自樹強敵。

  現下,西法派在朝堂上,是有一席之地的。若不顧一切使絆子,區區員外郎,未必遭得住。

  猶豫再三,陳子履還是決定搏一搏,就賭徐光啟不是卑鄙小人。

  「只要叛軍打到登州城下,撫標營參將耿仲明,還有他手下的一營東江兵,一定會反。裡應外合之下,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徐光啟一下急了:「子履有何憑據?」

  「卑職收到訊息,耿仲明夥同撫標中軍王廷臣,委官王舜臣、李梅等人,先犯走私通敵之罪,後犯教唆皮島兵勇叛亂。耿仲明不想事情敗露,只能儘快造反……」

  陳子履參照AI提供的史料,抽絲剝繭,細細說了起來。

  原來早在去年四月,皮島官兵巡查海防時,便查獲兩艘走私船,搜出大批繡有蟒紋的黃色綢緞,還有用於制弓的胡絲等違禁。

  不用說,都是走私給韃子的東西。

  據東江總兵黃龍審訊,這兩船違禁貨物,系登州委官王舜臣、李梅所發。

  王舜臣是王廷臣的兄長,李梅則是耿仲明的心腹,其中利害牽扯,可想而知。

  還有,就在陳子履路過臨清的前一陣,皮島都司耿仲裕,竟以索要軍餉為名,率部圍困東江總兵署。

  奪走敕書印信,劫走查扣的黃蟒綢緞和胡絲,並洗劫兵器、文書、書籍、衣物等。還挾持黃龍至演武場,幸賴東江眾將趕到,才未能行兇。

  隨後,耿仲裕駕走私船逃離皮島,再無蹤跡。想來,不是運給韃子,就是秘密回到了登州。

  「王廷臣就不說了,已經到了山海關,耿仲明卻還在登州。徐閣老明鑑,耿仲明犯下如此大罪,還會老老實實守城嗎?他一定會倒戈的。」

  陳子履細說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徐光啟,希望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一絲端倪。

  耿仲明向後金走私違禁,確切無疑。

  倘若眼前人是那個走私團伙的幕後老闆,聽到這番話,應該會略帶驚慌,或者目露凶光。

  還好,徐光啟臉上沒有兇狠,只有震驚和憤怒。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徐光啟一拍大案,猛然站起身,在案後來回疾走。

  「元化保舉他們升官,費盡心思給他們籌餉,他們怎可如此反噬……子履,這些訊息,你從何得來?」

  「臨清市井中,早就悄悄傳開了。卑職暗暗查訪,是海商傳過來的,似乎確有其事。」

  「你敢不敢指天發誓,沒有哄騙老夫?」

  「卑職沒有證據,是以不敢上書彈劾,徐閣老若不問起,卑職也不會說。總而言之,等黃龍的奏疏一到,一切便真相大白。」

  徐光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雞。

  要知道,毛文龍被擅殺後,東江鎮很快分成了兩派。

  一派臣服於袁崇煥,或前往廣寧,或前往登州;一派仍留在皮島,接受黃龍的節制。

  有人說,臣服於袁崇煥的一派,曾參與謀害毛文龍。

  所以本是一家的兩派,漸漸勢成水火,屢次互相攻殺。

  孫元化接任登州巡撫以來,非常倚重來到登州的一派,保薦孔有德任撫標營游擊,李九成、耿仲明任撫標營參將。

  也就是說,孫元化直管的西法新軍,幾乎全是東江舊將一派。

  哪知,這三人竟分別犯下舉兵造反、貪污買馬銀、走私通寇三項死罪。

  孫元化作為他們的保薦人、直屬上官,還能逃掉罪責嗎?

  陳子履再道:「孫巡撫精通鑄炮之法、擅長修築堡壘,所著之《西法神機》字字珠璣……實乃大明火器之巨擘,卑職深感敬服。為今之計,唯有調集大軍圍攻李、孔二部,使叛軍無暇東進。保住了登州,孫巡撫才有一線生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