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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關於陳子履其人

  陳子履午後便被領進宮,深夜才見到皇帝,途中就吃了半個酥餅,早就飢腸轆轆。

  殿上耗費腦力講了半天,直餓得前心貼後背,兩眼冒金星。

  聽到夜宵二字,想起還沒吃晚飯,頓時餓火燒心,忍不住吞了兩大口唾沫。

  心裡不禁感慨,崇禎萬金之軀,竟連著軸轉,一直忙到了午夜,可真夠拼的。

  別管效果怎麼樣,起碼這份勤勉,大部分帝王都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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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還以為,小廚房生火做宵夜,怎麼也得一兩刻鐘。

  哪知話音剛落,便響起一聲溫柔的回應:「知道陛下今夜議得晚,我早備下了。趁熱吃了,接著再議吧。」

  陳子履下意識轉頭回望,只見一個宮裝少婦提著食盒,款款步入。

  身後兩個身姿婀娜的宮女,亦同樣提著食盒。熱氣從縫隙蒸騰而出,顯然是提前煮好的宵夜。

  宮裝少婦年紀不大,妝容卻是雍容華貴的路子,顧盼間自帶一股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她看到陳子履那雙茫然的眼睛,也不嗔怒,微微頷首示意,便逕自從身邊走過。

  陳子履鼻子微微一動,感覺一股牛肉湯的味道,撲鼻而來。

  一股淡淡的蘭花幽香,若隱若現。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曹化淳跪地叩首。

  陳子履這時終於意識到,這便是大明的周皇后,怪不得年紀輕輕,便有一股母儀天下的氣度。

  剛才直視一眼,真是大大的失禮,於是連忙跟著叩首,將腦袋深深埋下:「微臣叩見皇后娘娘。」

  「本只備了陛下的,得知殿裡還有大臣,便讓廚房又多做了一碗,因而來得遲了,陛下莫怪。」

  周皇后招呼曹化淳整理出大案,將食盒裡的宵夜取出,原來是一碗牛肉麵,還有四小碟鹹菜。

  「這碗是後做的,要熱一些。」

  崇禎哈哈大笑,向陳子履道:「那就委屈愛卿吃涼的了。曹化淳,賜陳愛卿座。」

  又道:「皇后親手調的牛肉麵湯,可是天下一絕,朕也不常吃。便宜你了。」

  「微臣謝陛下恩賞,謝娘娘恩賞。」

  曹化淳連忙一路小跑,招呼小太監搬進一個板凳,一個小几,擺在側邊,示意落座。

  陳子履再次叩謝皇恩,心中五味雜陳。

  這碗牛肉麵,大約是全天下最貴重的一碗麵。

  大明皇后親自下廚,司禮監秉筆太監搬凳子,還有大明皇帝作陪……

  身受這等榮耀,就算吃完便死,也不知多少人感激涕零,甘之若飴。

  「謝曹公公,下官怎敢……」

  「陛下讓你吃,你就好好吃。」

  「下官遵命。」

  …………

  陳子履在文華殿呆到半夜,還吃了皇后一碗麵的逸聞,很快傳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周延儒第二天起床,聽到訊息愣了好久。

  原來,他受到張溥的來信,以為這個來自廣東的西學傳人,一定會為孫元化說好話,力主招撫孔有德。

  沒想到,自己千幸萬苦安排的御前奏對,好像偏離了預估。

  儘管不知談了什麼,可第一次奏對就獲得如此恩寵,絕不是常有的事。

  顯然,陳子履比張溥信中所說,更有心機十倍。

  邀寵的手段,則比多少佞臣都厲害,厲害一百倍。

  「失策,失策了呀。」

  周延儒喃喃自語了一句,吩咐手下去叮囑通政司。

  若看到陳子履的奏疏,必須一字不漏,第一時間抄了送來。

  他本以為不會那麼快,沒想才到下午,便看到了一道驚雷。

  陳子履御前奏對之後,馬不停蹄就上了一道奏疏,為大凌河之敗辯解。

  大意是祖大壽叛降雖然可惡,堅守三個多月的功勞,耗光後金糧餉的功勞,卻不應全部抹殺。

  還有,包括祖大弼在內的錦州眾將,未能救援大凌河有過,襲擾後金糧道有功,功過相抵,就不要嚴懲了。

  總而言之,陳子履主張寬大處理,穩定軍心,以現有的兵力,抵禦後金。

  只要錦州眾將齊心協力,必能擊退韃子。

  至於關內,則應急調天津總兵王洪、保定總兵劉國柱、通州總兵楊御蕃、薊門總兵鄧玘、登州總兵吳安邦、昌平總兵陳洪範、義勇總兵劉澤清等部,一同會剿山東叛軍,火速平定,不令孔有德坐大。

  這樣的奏疏,自然引起群臣憤慨,兩日之內,便有數名御史上疏駁斥。

  痛罵陳子履為叛將說話,是邪門歪道,是為博幸進的狂言。

  其中罵得最凶的人,莫過於四川道試御史路振飛。

  路振飛倒沒說陳子履奸佞,而是駁斥陳子履冒險,分不清輕重緩急。

  現下後金大軍膨脹到六萬多人,錦州守軍才數千,可以說岌岌可危。

  這個時候,還提什麼孔有德,應該考慮急調援軍出關,在寧遠一帶重整防線。

  否則錦州一降,遼東局勢就不可收拾,就連山海關,乃至整個京畿都有危險。

  遼東和山東,孰輕孰重都分不清,簡直糊塗。

  面對駁斥,陳子履立即予以回應,自請前往錦州撫軍。

  意思非常明確,我陳子履有信心安撫錦州眾將,要是辦不到,就死在那裡。

  這下子,誰也不能說他是奸佞,只好跟路振飛一樣,罵陳子履太過冒險。

  你陳子履在錦州死不足惜,可遼東幾十萬生民怎麼辦?

  砍了你全家,也賠不了那麼多人命。

  為了和陳子履唱反調,本來反對招安孔有德的人,也開始轉變態度,改為支援招撫。

  畢竟和陳子履的方略比起來,招撫孔賊沒那麼離經叛道。

  這個轉變令陳子履目瞪口呆,也讓他開始反省自己的策略。

  朝堂上,為了反對而反對的人,實在太多了。

  他的本意是穩住遼東,力剿山東。

  結果,很多強硬派為了反對陳子履的冒進,連原則都忘記了。

  陳子履一度有些自責,不過很快想通了。

  遼東出現危局,朝廷難以三線作戰(西北還在打仗),所謂的主撫山東派,本就會占上風,和自己的奏疏沒太大關係。

  就在這時,雲南一道緊急軍情傳來,阿迷州土司普名聲殺官造反,請求朝廷調兵平叛。

  於是,招撫孔有德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淹沒了陳子履的主張。

  這種情況下,崇禎頂住了壓力,命陳子履星夜趕往錦州撫軍。

  又晉升主剿派,職方司郎中余大成為山東巡撫,前往濟南主持平叛。

  不過陳子履列舉的兵馬,要時刻準備開赴北線,給不了余大成。

  余大成只能靠山東本地兵馬,有苦難言。

  然而,兵部員外郎靠兩千兵馬,就能擊敗上萬瑤匪,他這個兵部郎中坐擁整個山東,打不過八百叛軍嗎?

  實在說不過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