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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傻丫頭的溫軟語

  陳子履帶來的捲軸,寬達六尺,展開之後,更足足有一丈長。

  中軍親兵找來六張桌子,墊成一般高,拼成一張大長桌,才堪堪鋪得下。

  眾人一看,只見捲軸之內,畫著密密麻麻的山巒。

  山豬窩、禾倉頂、佛子坳、九層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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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至武靖州、南至碧灘堡、西至武宣縣、北至象州,方圓百里的幾十個山頭,盡數囊括其上。

  瑤寨、峒洞、溪流、樵道、懸崖、泉眼,一一標註分明,詳細得不像話。

  難能可貴的是,不知用了什麼技法,山巒就像真在眼前的一樣,一眼就能看出起伏高低,距離遠近。

  與之比起來,之前軍中所用的地圖,簡陋得就像一則笑話。

  坐營都司陳天策,兩個隨軍幕僚,在場的幾個親兵,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徐一鳴亦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才發出一聲嘆息:「有了此圖,侯賊必無所遁形,旬月可擒也。難為陳知縣,竟能畫出如此神圖。」

  「不算什麼,下官比較細心罷了……」

  侯二苟躲在山裡,兩千官兵找來找去,遲遲不能將之擒獲。

  陳子履在碧灘堡待著,不免有點煩躁。

  於是,乾脆調出附近的三圍地圖,加上一些素描技法,重新描了出來。

  這裡的山形地勢,和後世幾乎是一樣的,不費多少功夫。

  再找十幾個瑤民老鄉互相印證,標註出村落,畫出道路,就差不多了。

  陳子履按AI的提示,把整個地圖講解了一遍,指出了幾個可疑的村寨,幾個關鍵的要隘。

  「侯二苟的藏身之所,或許就在這裡……」

  徐一鳴是沙場老將,排兵布陣不在話下,難在山高林密,找不著人罷了。

  有了這幅詳細的地圖,再加上陳子履的分析,頓時豁然開朗。

  很快便想出一個方略,命麾下將官去召集士兵,準備乾糧,過兩天就上山抓捕。

  又向陳子履嘆道:「陳知縣之才華謀略,可抵萬兵。本鎮實在佩服,佩服!」

  「徐總兵過獎了……」

  陳子履有點不好意思,正想謙虛幾句,卻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傳令兵匆匆跑來稟報,欽差坐船而來,笑吟吟的,看樣子是喜事。

  中軍眾人連忙整理衣冠,帶上儀仗隊,前往碼頭迎接。

  欽差一登岸,就在碼頭焚香設壇,開啟聖旨宣讀。

  徐一鳴等軍中將領,白沙堡一役居功至偉,各有晉升封賞;

  陳子履練勇得力、贊畫有功,特擢升為兵部武庫清吏司員外郎,秩從五品,即日返京赴任。

  甘宗耀、甘勇等幾人作戰勇猛,全都授予武職,暫且在徐一鳴帳下聽令。

  聖旨一出,在場所有人歡興雀躍,喜形於色。在旁跪著圍觀的孫二弟,更歡喜得差點跳起來。

  要知道,在大明朝做官,最重要打通上下,積攢人脈。

  有貴人提攜,自然一帆風順,無往不利;沒有人舉薦,一輩子都得在地方磋磨。

  而最容易打通上下,積攢人脈的地方,莫過於京城。

  官場上,素有「京官大三級」的說法。

  陳子履只是區區舉人,沒有會試座師提攜,沒有同科進士扶持,告老還鄉之前,不知能不能升到四品知府。

  如今晉升從五品實職部吏,馬上就可以回京,與外放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表面上只升了一級,實則相當於連升四級,賺大了。

  陳子履叩首領旨,心中卻滿是苦澀。

  京官雖好,卻終日忙於部務,沒什麼意思。

  員外郎是武庫司的副職,小小的部司,頭頂還有一個主官壓著。束手束腳的,哪有當百里侯舒坦。

  與返京相比,他情願繼續留在貴縣,細心經營一方天地。

  況且,眼看就要抓住侯二苟,銀場也越來越興旺。到時幾樁功勞一起算,說不定直接晉升五品知州,甚至更高。

  早知這個結果,還不如賄賂吳公公和莊日宣,「漂沒」一些功勞呢。

  失策,真是失策!

  欽差忙了半天,把幾份聖旨一一讀完,與眾人寒暄完畢,收齊了紅包,便將陳子履拉到一邊。

  再次恭喜了一番,又笑吟吟道:「陳外郎,陛下對您的才華,可是讚不絕口。本想著,不止拔擢一級。可吏部那邊說,功勞再大,還能大過海瑞不成。外放一年便連升五六級,不合體統。這次,只能讓您先屈就了。」

  陳子履陪著笑臉道:「皇恩浩蕩,下官感激涕零。升一級已經很好了,不敢自居海青天。」

  心裡卻不禁暗罵:「說來說去,不就是嫌棄我不是進士嗎。真是狗眼看人低。」

  又向孫二弟使了使眼色,再遞了一張百兩銀票。

  欽差哈哈大笑,囑咐趕緊回貴縣交接,最好兩個月之內抵達京師。

  因為崇禎念叨了好幾次,陳子履一到,便傳召御前奏對。時間拖得太久,興頭過了,就不好說了。

  陳子履千恩萬謝,宴席答謝之後,不等徐一鳴上山抓捕侯二苟,便匆匆趕回貴縣,準備啟程事宜。

  到了衙門,看到堆積如山的公務,又暗暗叫苦。

  別看貴縣地方安定,好像很興旺的樣子,實則是因為減免大量稅賦,百姓才得以休養生息。

  衙門的花銷,上繳的押解,全靠他來回騰挪,用盡手段搞錢苦撐。

  換一個知縣來,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呢。

  可惜聖旨大如山,不進京赴任是不行的,只好找來典史甘宗耀,硬著頭皮交接。

  第一件,囑咐他召回謝永福,不要鑄私錢了。

  要知道,鑄私錢是砍頭的大罪。

  儘管明面上,這是謝永福自己的事,和所有人都沒有關係。但陳子履覺得,自己不在這裡坐鎮,遲早會漏馬腳。

  每月損失二百兩賣鉛錢,也顧不得了。

  第二件,遣散冗員,節省開支,不令衙門無以為繼。

  甘宗耀聽說陳子履升了官,不禁黯然神傷。

  多好的上官呀,賞罰分明,提攜下屬不留餘力,不可能有更好的縣尊了。

  可想到京官前程遠大,又替陳子履歡喜,答應勉力而為,撐到下任知縣到來。

  陳子履囑咐到半夜,才把公務交接了個大概。

  回到後院,只見林舒迎面撲來,抱著他喜極而泣:「老爺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