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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吳公公不是草包

  陳子履接了兩道聖旨,向孫二弟使了使眼色。

  孫二弟早有準備,立即帶人奉上三個蓋著紅布的托盤。紅布鼓鼓輪廓明顯,都是二十兩一錠的官鑄銀錠。

  大的那份兩排十個,小的兩份一排五個。

  欽差宣旨,下面按例都要給紅包。

  和大明的其他賄賂一樣,擺到了明面上的事,就不再需要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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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就當這是車馬費,給吳睿包了二百兩,兩個錦衣衛各包了一百兩。

  之前還隱隱有些肉痛,聽聞自己升了官,頓覺四百兩花得不冤——可能還有點小氣了。

  吳睿揭開紅布看了一眼,吩咐隨從收下,又正色道:「陳知縣出手闊綽,咱家不勝感激。不過,咱一碼歸一碼。銀場是陛下的錢袋子,咱家得公事公辦,不能徇私。帳,還是要查的。」

  「那是當然。」

  陳子履放下茶盞,起身做了個引路的手勢:「帳簿都準備好了,吳公公請,兩位天使請。」

  一行人到了隔壁帳房,吳睿和兩個錦衣衛眼前一亮。

  這是一間青磚砌成的獨立大房,四面都用石膏刷得雪白,房頂鋪了琉璃瓦。窗戶開得又高又小,卻顯得十分亮堂。

  前後兩廂用鐵柵欄隔開,前廂五張桌子和五個矮凳,正對著鐵柵欄。

  牆上掛了三份正楷寫成的公示:

  一份是《平天山銀場獎懲條例》,一份是《礦丁薪奉、獎金速算》,一份是《安全開採條例》。

  陳子履指著牆上的三份公示:「這是給礦丁發工錢的地方,講究示之以公,當獎則獎,當罰則罰,當月結算,絕不拖欠。林傑,你給吳公公說說,咱們礦丁的工錢,是怎麼算的。」

  林傑連忙走到前面,躬身一拜:「吳公公請看……」

  陳子履耳提面命過,明面上的東西,一定要講清楚,越清楚越好。

  因此林傑不厭其煩地解釋,將銀場所有人的工錢和獎懲規矩,說得明明白白。

  工錢分為四檔二十八級:

  比如韋金彪是銀場總辦,因只幹了一年,暫為第一檔第七級,月銀四兩。

  往後不貪贓枉法,不犯大錯,可逐年往上提。直至一檔一級的月銀六兩,即年俸72兩。

  新晉學徒是第四檔最後一級,月銀只有五錢,干滿七年,最高是八錢。必須升為正式礦丁,才能領上一兩。

  獎金則按采銀量計算:

  每個礦隊完成額定銀兩,即可分潤超采的部分,一成、兩成,乃至三成。

  簡而言之,工錢方面,職務越高,幹得越久,領錢越多;

  獎金方面,採得越多分潤越多。

  陳子履道:「示之以公,大傢伙就有恆心、肯苦幹,為陛下和國庫多挖銀子。」

  大明銀課按開採量計算,采出多少,朝廷按比例,或者按定額先收。

  至於銀場如何經營,是盈是虧,礦監既不懂,也不太想管。

  皇帝的入息不能少,自己的好處也不能少,其餘想怎麼幹都行。

  如今陳子履說得詳細,該講的,不該講的,都講了。

  吳睿聽得連連點頭。直呼大開眼界,獲益良多。

  這套規矩委實精妙,怪不得銀場開闢才七個月,就幹得如此紅火。

  進了里廂,看到記載詳細的各類冊簿,愈發感慨萬分——把帳做到這個地步,實乃廉潔奉公之楷模。

  「並非全為公心,下官的姐夫,在其中也占了半股,不敢隱瞞公公。」

  陳子履深知大明黨爭之嚴重,傾軋之激劇。

  隨著銀場越來越紅火,朝堂內外眼紅之人,勢必越來越多。

  平天山銀場想要矗立不倒,必須得到皇帝的信任,還有鼎力支援。

  崇禎生性多疑,想要得到他的信任,莫過於明里暗裡說透徹,讓他覺得一切盡在掌控中。

  於是屏退了閒雜人等,只剩下四人在場。然後,將募銀開礦的事,詳細講了一遍。

  整個銀場分為十股,數縣鄉紳出了三萬兩本金,占七股;貴縣縣衙出山頭,派兵護衛安全,占三股;

  假設今年采銀六萬兩,上繳銀課兩萬四千兩,再刨去一切開銷,剩下2000兩利潤。

  則鄉紳分潤1400兩,慢慢拿回本錢;衙門分潤600兩,用之於民。

  吳公公聽得疑惑,兩個錦衣衛也替鄉紳覺得不值。

  鄉紳出了三萬本金,每年分潤才1400兩,太少了。其中賈輝的半成股份,每年100兩分紅,不夠打點一次紅包。

  這麼看來,剛才的四百兩見面禮,確實不算少了。

  陳子履道:「兩位天使莫急,那只是明帳,還有倒賣廢渣的利潤……」

  吳公公越聽眼睛越大,因為陳子履將廢物利用,玩出了新花樣。

  陳子履開了一個新商號,用秘法將以前丟棄不用的廢礦渣,提煉出純度較高的鉛錠、鉛丹和密陀僧。

  近則賣去藥堂,遠則銷往南洋和扶桑。

  賈輝還在澳門拼命推銷,拿了很多大單子。現下往返歐羅巴的海船,都開始用鉛錠來當壓艙石了。

  每年倒騰礦渣的利潤,約莫七八千兩。

  鄉紳還按老規矩,占七股。

  另外三股則是乾股,縣官自拿一股,吳公公拿一股,兩個錦衣衛拿一股。

  礦場做得越大,礦渣就越多,利潤就越高。估計再過一年,就能漲到一萬兩。

  陳子履道:「說來慚愧,異地做官,開銷實在太大。陳某不忍盤剝百姓,只能用這個法子,彌補虧空。三位若覺得不妥,陳某可以退回。」

  「哪裡哪裡。」

  三人連忙安慰,籌辦銀場如此辛苦,分潤幾百兩銀子,是應該的。

  就這樣,查帳查得異常愉快,遠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得多。

  接風晚宴上,眾人推杯換盞,喝得好不痛快。

  直至夜深人靜,吳睿回到臥房,在油燈下苦苦思索,該怎麼向皇帝送回見聞。

  稿紙撕了七八張,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新商號倒騰礦渣的事,到底應不應稟報皇帝,收不收銀課呢?

  若是不報,似乎有欺君之嫌。若是報了,自己的分潤便立時少了一半。

  為了這趟差事,塞了八百兩銀子,不賺回來可不行啊。

  想來想去,他最終選擇全部上報,寫了滿滿十幾頁。包括陳子履占的一成乾股,還有賈輝的所謂股份……

  陳子履這邊,應酬完吳公公,連夜趕回縣衙,又把府衙使者叫了出來。

  「明天我帶你去見欽差。義勇營現下是護礦隊,領的是銀場的軍餉。增援府城的事,你自己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