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雪籠罩了整個青陽縣,當然上灣村也是不可避免的一派白雪皚皚之景象。
簡家小院的二房屋裡李穗禾、方氏、黃氏三妯娌坐在火爐旁一邊納著鞋底一邊閒聊。
小三嬸兒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倒了一杯熱水捧著遞給李穗禾:「二嫂歇一下喝點熱水。」
李穗禾把鞋底放在針線笸籮里,接過熱水抿了一口,「老三家的有勞你了!」
小三嬸兒滿臉堆著笑:「二嫂說的哪裡話,當年我懷身子的時候你不也是這麼照顧我的嗎?」
大伯母趁機接話道:「老二家的最近你可是清瘦了不少,人家懷身子都是大魚大肉的吃著,你這吃齋念佛不見葷腥的可不成。」
小三嬸兒道:「就是,二嫂你現在可是兩個人,可不能不當回事。」
大伯母此時笑著調侃道:「老二這傢伙平時蔫頭耷腦的,誰料想不吭不哈的就給全家人一個大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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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穗禾臉色一紅低頭瞧了一下自己剛剛顯懷的肚子,「哎,都這把歲數了,誰能想到還能再為二房開枝散葉,說來都羞死個人呢。」
好吧,古代閨房之樂是很讓人羞於啟齒的事情。
好在是三妯娌都是一家人,閒話家長說一些倒也沒什麼大礙。
「也不知道小彘在京城怎麼樣了?」李穗禾撫摸著肚子眼神有些飄忽,思緒有些紛亂。
「二嫂,你就不用擔心大的了,先把小的照顧好才是正事。今日我下廚燉上一鍋肉,好好的解解饞。
哦不,我的意思是讓二嫂解解饞,她都許久沒吃肉了。免的讓肚子裡那個都叫屈。」
小三嬸兒是真饞嘴了,家裡其實肉是現成的,大房長孫簡墨結婚的時候簡家為了待客可是殺了兩隻大肥豬。家裡現在剩下的肉還有半扇多呢。
就那麼掛在冰天雪地的院子裡,每天看著卻吃不上,肚子裡的饞蟲都要造反了。
要說幹嘛不吃?
還不是簡家二房的掌家媳婦李穗禾也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話,突然之間竟然吃齋念佛起來。
說是為遠在京師帝都參加科舉考試的兒子祈福。
雖然李穗禾說了,她吃齋念佛是個人的事情,讓大家可以吃肉。
可是掌家媳婦不吃,誰好意思吃?
所以大家都統一口徑說一起吃齋念佛為小彘祈福。
這下好了別人多一句嘴,連帶著她們一家人都沒肉吃。
小三嬸兒真想找出來那個在李穗禾面前多嘴的婆子,然後把她那多事兒的嘴撕爛,「瞎說什麼吃齋念佛祈福,淨耽誤老娘吃肉。」
大伯母自然也是嘴饞的厲害,眼看這是一個開葷的好時機自然不可能放過,隨即說道:「老三家的說的對,你現在可是兩個人,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肚子裡那個著想不是?」
李穗禾豈能不知道她們的想法,其實自己真不在意她們吃肉,只是她們硬是要跟自己苦苦守著齋戒,你說這何苦來哉?
「二嬸兒祖母說讓您過去一趟!」簡墨媳婦王氏低著頭紅著臉走了進來說道。
很顯然,新媳婦剛過門不久,還跟家裡人沒熟悉起來。
聽母親召喚,李穗禾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茶水起身走了出去。
小三嬸兒有點不滿意王氏,心中暗自鬱悶,「眼看就要說動二嫂開葷吃肉了,你偏偏敢在節骨眼上進來。
這下好了,再想瞅這樣的好機會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
大伯母方氏也是鬱悶的一批,她和老三家的好不容易達成一致意見,要知道她們很少有不鬥嘴的時候,這下子被兒媳婦攪和了,她心裡的氣能順了就見鬼了。
王氏也是十里八村大戶人家出身,從小讀過女誡。
初嫁為人婦,她秉持多年媳婦熬成婆的理念,小心翼翼的伺候公婆對待尊長,絲毫不敢拿大。
再說了她也拿大不起來,簡家現在可今非昔比了。
若是之前他們家跟簡家不相上下,都是十里八村都頭有臉的人家。
可是現在他們家跟簡家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簡家是真正的鄉紳之家,二房弟弟簡北高中鄉試解元,那是妥妥的舉人老爺。
因此出嫁前,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嫁給簡家這樣的鄉紳大戶之家,要謹守婦道,勤儉持家,相夫教子,尊敬長輩,和睦友鄰。」
總之,說了一大堆,她自然是牢記在心。
可是嫁過來之後,她發現這個家裡跟她們家沒什麼區別。甚至連她們家都多有不如。
就不說別的了,飲食方面每天都是粗茶淡飯,明明就是有肉的,可是飯食里卻從不見葷腥。
本想著嫁入簡家就是嫁入豪門了呢,可是誰想到竟然讓人失望至極。
「連吃個肉都不能自由算哪門子鄉紳豪門之家?」這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干涉不了家裡的事情,畢竟是新過門的媳婦,謹小慎微還來不及呢,哪能讓長輩笑話她是個饞嘴的媳婦?
可是看著院裡的肉饞啊!
於是她就在晚上拉著簡墨吹枕頭風,簡墨是個木訥憨厚的孩子,對爹娘長輩的話言聽計從,向來不敢多嘴。
可是架不住嬌滴滴水嫩嫩的小媳婦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纏綿之際吹風啊。
好吧,為了小媳婦,當然也為了自己好久沒吃頓肉了,他索性直接找到了祖母。
李穗禾從老太太屋裡出來的時候直奔廚房,只見她操起菜刀來到院裡掛凍豬肉的樹下。
然後砍了一大塊肉,嘴裡還招呼著小三嬸兒和大伯母過來幫忙燉肉。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來的不要太猛烈。
小三嬸兒哧溜一下就躥出去了,一溜煙的跑到李穗禾面前接過肉,「二嫂以後這種活計你叫我就成,哪用的著你親自動手。」
這個時候簡墨來到二房屋裡獻媚的道:「我給祖母說了,祖母當即就叫二嬸兒燉肉吃。」
小媳婦王氏此刻羞憤的臉通紅通紅的,心裡這個鬱悶就別提了,「簡墨這個夯貨除了知道在人家身上使勁之外啥也不是,這種私密的事情哪能往外說呢,真是氣死個人了。」
大伯母此時算是明白咋回事了,不過心裡卻暗自高興起來。「原來能吃上肉全仰仗自己的兒媳婦啊!」
好吧,大伯母對兒媳婦的態度也好了起來,她滿面春風的拉著兒媳婦的手道:「好孩子,走,咱們去廚房幫著做飯。」
時間不大,簡家小院的上空就瀰漫著一股肉香味。
簡太公去老友家串門回來一進門就聞到香味:「老婆子,今天家裡來客了?」
老太太這個時候上前迎過去:「沒客啊!」
「那今天家裡咋開葷了?不是為小子齋戒祈福嗎?」
老太太自然不能說孫媳婦想吃了,於是就往自己身上攬過去,「我最近饞的厲害,就想喝口肉湯。」
當然,她也是這麼跟李穗禾說的。
簡老爺子點點頭,顯然他是寵愛這個與他相伴一生的老妻的,既然是老伴兒想吃,那沒毛病,順帶著自己也能打打牙祭。
正說話間,書房的門一開,大伯簡修文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驚喜的說道:「爹,娘,今兒是啥日子怎麼連肉都吃上了。」
簡老爺子看到簡修文就沒好氣的道:「你有功,犒勞你睡一上午特意給你熬肉。」
簡修文嬉皮笑臉的道:「瞧爹說的,兒子可沒睡一上午,兒子只是看了一上午書有點困了打了個盹而已。」
說著,這貨直接朝著廚房走去,並且邊走邊說:「聖人曰每日三省吾身,吾又省得矣。」
簡老爺子氣的吹鬍子瞪眼睛,可是也拿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沒招。
正在這個時候,老二簡修仁從外面回來了,「爹,兒子去田裡看了一下,田裡的積雪都有三寸厚,來年一定是一個豐收的年景。」
說著,這貨提鼻子聞了一下:「咦,家裡燉肉了。我說小彘他娘,你早該這樣做了。
你一個人吃齋念佛,全家人跟著你見不著葷腥。
家裡又不是沒有肉,你說你何苦來哉,要是餓著肚子裡那個後悔都晚了。
再說了小彘是個有大福運的孩子,他的前途可不是靠著吃齋念佛就能換來的。」
大伯母這個時候上前笑著道:「就是啊,你只顧著擔心大的了,小的不管可不成。
大嫂決定了,從今天開始咱們家齋戒也到期了。
我算著日子小彘在京城恐怕也該考完了,所以,開葷不影響小彘成績了。」
一家人正說話間,一匹快馬風馳電掣的來到簡家小院門前。
馬上的差人翻身下馬,「簡太公可在?」
簡老爺子愣了一下,不過眼見來人是官府差役,他可不敢怠慢。
「小老兒便是,敢問貴差有何事找小老兒?」
那官差雙手抱拳滿臉含笑:「恭喜老太公,賀喜老太公,貴府孫少爺簡北高中恩科殿試狀元及第,朝廷捷報已至縣裡。
縣尊大老爺攜捷報親自前來報喜,特意讓小的飛馬來報。」
簡老爺子整個人都石化了,呆呆的站在門前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老太太此刻驚喜異常,昏花的老眼裡泛著淚花,「老頭子,你愣著幹啥呢,沒聽到官差說小彘高中狀元及第嗎?」
簡老爺子此時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庭院裡,然後撅著屁股沖著簡家宗祠的方向咣當一個頭就磕了下去,嘴裡大聲的道:「列祖列宗,你們聽到了嗎?
不肖子孫簡傳宗二房孫簡北高中狀元及第,我簡氏門楣從此光耀矣!」
老爺子說完,嚎啕大哭起來。
廚房裡李穗禾的身子猛然顫抖了一下,手裡盛湯的勺子吧嗒一聲跌落在地。
「狀元及第,我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