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受傷這件事一開始鬧的動靜的確挺大,整個順天府都炸鍋了,人手全員出動抓人,畢竟是在他們的轄區內發生。
府尹柯震南大發雷霆之怒,不過這件事貌似雷聲大雨點小。
折騰了一天一夜後就沒了動靜,而朝堂之上絲毫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而那些平時有事沒事就彈劾的監察御史也都罕見的沒跳出來,彷佛這件事從來就沒發生過似的。
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武德三十五年恩科殿試並不會因簡北胳膊受傷而中斷,還是如期舉行。
春寒料峭,晨霧瀰漫。
寅時剛過,天色尚暗,簡北已隨一眾貢士立於皇城東華門外。
朱紅色的宮牆在晨曦中巍峨矗立,威風凜凜的宮廷侍衛持戟肅立。
宮門入口御刀衛挨個驗明正身,經過嚴格的搜檢後簡北等一眾待考貢士在御刀衛的引領下進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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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穿過重重殿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一座宏偉的宮殿前面才停了下來。
藉著晨曦的微光,簡北抬頭看向宮殿的藍底金字的匾額——文華殿,這裡就是殿試的考場。
抬眼看去台階兩側立著鎏金的銅鶴,余香繚繞,發出陣陣的檀香味,遠處傳來鐘鼓司的肅穆鐘聲。
丹墀陛階,雲龍盤踞,漢白玉的欄杆泛著幽幽白光,錦衣華服手按佩刀的甲士立於兩側,讓人望而生畏。
簡北的右手打了竹板吊在脖子裡,他的造型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站在人群里的林謙遠遠地瞥了一眼簡北,心中恥笑的同時也很感慨:「這小子也是夠倒霉的了,一路走來不容易,都考中會元了,眼看就要參加殿試了,卻跟街頭混混起衝突,也不知道腦子是咋想的。
難道就不知道穿新鞋不踩狗屎的道理嗎?現在弄的胳膊骨折,殿試肯定是沒戲了。何苦來哉?
強撐著來又能怎麼樣呢?手不能執筆難道你還能找人代書不成?」
在林謙看來,簡北今天來參加殿試根本就是多此一舉,還不如直接向禮部上表言明不能參加殿試的理由,然後好好的在家養傷來的實在。
說不定聖上起了惻隱之心直接賜一個同進士出身也尚未可知。
硬著頭皮來應考,文章都寫不了,說不定就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交白卷而被罷黜功名的貢士。
而此時的凌雲看著簡北的慘狀則心中暗自爽歪歪。
其實初始之際事情鬧的挺大,他心裡也有點慌張。
不過似乎就連老天爺都在他幫他,金九那傢伙不知道被誰給宰了。
死的很慘,而且死前遭受了非人折磨。看手段就知道是江湖仇殺,這是順天府給出的結論。
金九這些年沒少幹缺德事,得罪的仇人多了去了。被人幹掉也是遲早的事情。
現在死無對證,自己算是徹底安全了。
公孫翰、王炯、鄭照鄰三個人悄聲地交頭接耳,王、鄭二人不知道簡北的身份,但是公孫翰知道。
在他的講說下,王、鄭二人算是正式認識了簡北。
「這小子就是會元簡北,還真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
王炯心裡暗自吃驚,作為琅琊王氏的嫡系子弟,他今年二十六歲,自幼就被各種培養,天下有名的大儒基本上都教導過他。
他可以很自負的說,這天底下就沒有難倒他的文章。
可是這一次會試卻也是倍感頭大,第一道題太過於偏僻冷門。不過他還是憑藉著博聞強記的知識寫出一篇自認為還算是滿意的文章。
但是榜單出來之後他有點傻眼,比他文章優秀的竟然有那麼多人。
尤其是簡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力壓所有人,一舉拔得頭籌成為今科會試會元。
他心裡莫名的失落,感覺很是不服氣。
於是就托關係,弄來了會試硃卷的謄抄本。
當他看過簡北文章後,頓時傻眼了。好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簡北受傷的事情他們聽說過,不過不知道是簡北,只是風聞一名貢士夜遊州橋跟一幫街頭混混起了衝突導致受傷。
沒想到那個貢士是簡北。
王炯心裡好生惋惜,「如此大才之人不能同場競技實乃人生一大憾事。」
鄭照鄰則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心裡暗自道:「老天有眼今科少了一個勁敵,本公子的排名有望更進一步。」
而公孫翰此時心裡五味雜陳,雖然他因為簡北丟了面子,但是不知為什麼他心裡對簡北一點兒都恨不起來。
或許大家都是出身寒門的緣故吧?本是同命之人,更容易達到心裡的共鳴。
寒門學子一路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可是前程毀於一個街頭混混手裡。實在是悲哀啊!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忽然淨鞭響起,緊接著鐘鼓齊鳴。
簡北心神一震,他知道這是皇帝出場的儀式。
果然,隨之就聽到禮儀官大聲喊道:「皇上駕到,跪迎!」
這是提前教導好的,簡北他們每個貢士都要提前學習宮廷禮儀。
所有人跪在丹墀陛階下頭都不敢抬。
簡北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他是會試第一,所以跪在第一排第一名的位置上。
尼瑪,早知道在膝蓋上弄個棉墊了,這硬邦邦冷冰冰的青石地面跪在上面的滋味可不好受。
忽然,簡北發現自己面前的台階上多了一雙靴子。準確的說應該是站了一個人。
靴子是明黃色,上面繡著雲龍紋。看靴子大小,應該是四十二碼。
忽然,簡北暗自驚呼一聲,「龍靴?臥槽,皇帝就在自己面前站著!」
簡北強行按耐住抬頭看的衝動,禮儀官可是明確交代過的,沒有皇帝的允許不能抬頭看皇帝,否則就是刺王殺駕的嫌疑。
尼瑪,這他娘的什麼破規矩。看一眼就是刺王殺駕,也過分了吧?
好吧,腹誹歸腹誹,規矩還是得守的。
武德站在簡北面前看了好一會兒,他盯著簡北吊懸的手臂臉色陰晴不定。
良久,武德才轉身進了文華殿。
科舉最後一關——殿試,是由皇帝主持的最高等級的考試。
及第者成為「天子門生」,彰顯皇權對人才的直接掌控。
殿試的考試內容,不考試八股文,而是以策論為主,題目大多涉及國家大政方針、治國理政之道,如吏治、邊防、民生等,要求考生提出見解和解決方案。
隨著皇帝的進場,考生們在禮儀官的唱禮下起身,然後排隊進入文華殿。
簡北的位置在第一排甲字第一號,這是按照會試排名安排的座位。
簡北的目光始終盯著桌面,目光根本不敢平視前方。
這也是禮儀官的叮囑,有皇帝在的場所,不能左右顧盼,更不能交頭接耳,最重要的是不能直視皇帝。
所以,考生的目光只能放在放在桌子上。
在簡北看來,這就有點操蛋了。
皇帝也是人,看一眼怎麼了,老子看一眼又看不下來一塊肉?
就在簡北腹誹武德不講武德藐視人權的時候,忽然一個低沉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天下讀書人多如天上繁星,可大多數人都來不到朕的面前。
爾等能走進文華殿,應是讀書人中的佼佼者。想必定是文章錦繡,滿腹經綸。
然,今日朕要考問的不是爾等的文采有多好,詩文有多妙,學識有多高。
朕要考問的是爾等的初心......」
武德洋洋灑灑講了一大堆,其實他完全按照吳雪竹那天講的內容,他總結了一下然後用自己的話講出來。
話音未落,隨行的內閣一眾輔臣,以及六部尚書全都傻眼了。
內閣首輔崔炎心裡猛然間顫抖了一下,頓時有點傻眼,「聖上這是在出考題啊!
不是應該出策論題目讓考生作答嗎?這個考問初心是個什麼鬼?」
不光是他傻眼,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凌雲,大伯凌世績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策論題目,幫著他分析講解如何作答,一直忙活到三更時分。
可是皇帝出的考題居然是問心,這尼瑪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話說武德皇帝這是在搞什麼哦?
凌雲心裡凌亂了,大伯說的真切,那兩道策論是根據皇帝最近翻看最多的書籍推測出來的。
皇帝平時不怎麼看書,可是最近一直在翻閱典籍。
不用問,肯定是為殿試考題做準備。
皇帝翻看書籍的事情,很快外面人就知道了。
各方勢力開始緊急召集人手,從各個角度押題。
很顯然,三皇子一系的勢力在秦東昌父子的帶領下,千挑萬選壓了兩道策論。
不過現在看來,一點卵用都沒有。大家都上了皇帝的當了。
凌雲心裡苦逼的一批,「問心?問個毛線啊!
老子的初心就是升官發財位列朝堂,可是不能寫啊!這可如何是好?」
而跟凌雲一樣苦逼的還有林謙。
這貨昨天晚上也得到了兩道策論題,睿親王親手交給他的,告訴他好生斟酌。
他幾乎一夜沒睡,就研究那兩道策論題了。
可是,誰能想到武德皇帝不講武德,來個虛晃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