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絳苔黑,這個症狀是譚統故意不說的,他就是要考驗一下簡北這個狂妄的小子。
可是誰料想,簡北竟然脫口而出,這可就太駭人了。
要知道,他對自己能診治好此病患相當引以為傲。
譚統行醫了一輩子,遇到的疑難雜症無數,可是像這樣的卻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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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估計一輩子也未必見到一次,也所以很多人根本就不能對症下藥。
鬚髮花白的老者名叫龐銀水是西北名醫,他對譚統也只是聽聞其名,對他當年這個脈案不甚了了。
這年頭的很多有能耐的人都是敝帚自珍,自己掌握了一個技能都是傳之自家嫡系子弟,根本不外傳。
哪像後世那樣,經常有醫術交流,所以很多東西傳到後面都失傳了。
龐銀水從譚統老爺子面部表情的變化,便已經知道這個叫簡北的小子說中了。
果然,譚統站了起來一臉鄭重的道:「對,是舌絳苔黑,老夫且問你下面你如何應對?」
簡北微微一笑:「此乃熱邪伏厥陰之真熱假寒症,熱毒閉郁於內故四肢厥冷,陽熱迫血則舌絳苔黑。」
說到這裡,簡北拱了拱手:「此症若是小子治療,急投白虎湯,生石膏用至三兩,佐紫雪丹開竅透熱!
半個時辰若不出汗,甘受亂棍打出絕無二話!」
話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譚統老爺子。
只見譚統蒼白色的麵皮突突跳動了幾下,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厲色。
說實話譚統如果不是確定不認識簡北,他都懷疑簡北到他家中看過他的醫案。
還有讓譚統震撼不已的是,簡北居然比他當年用的方子多了一味藥,那就是生石膏三兩。
譚統腦中快速思索了一下,心中大驚失色,「天吶,生石膏還真是對症。自己當初怎麼就沒想到用生石膏呢?」
原來當初譚統治療那患者的時候只用了白虎湯和紫雪丹,雖然是把病患的病症治好了,但是從服藥到發汗卻用了足足將近一個時辰。
而簡北說的明白,他的應對之法只需要半個時辰,估計這小子還說的保守了,應該用不了半個時辰。
只一瞬間,眾人眼中的譚統老爺子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變了又變,都快成變色龍了。
所有人都震驚!
能讓譚統老爺子如此失態,恐怕這個叫簡北的小子說的是真的。
於是所有人都默默地把譚統和簡北的對話回憶一遍,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偷學良機啊!
這要是尋常情況下,想要從譚統這裡學到這個脈案,恐怕想都不要想。
不過,譚統考問簡北的時候說出了詳細脈案病症,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譚統故意漏說的『舌絳苔黑』症狀,簡北也給補充了上去,並且給出了詳細的應對方案。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跑了一趟帝都,竟然學會了一個疑難雜症的詳細治療方案。
一眾鬚髮皆白的老醫者,此刻看簡北的眼神都不對了,而且一個個激動的都恨不得上去抱住簡北親一口。
龐銀水默默地記下脈案之後起身走到簡北面前拱手道:「在下龐銀水,實在是慚愧之至。
沒想到簡小郎君對岐黃之道如此精通,我收回剛才的話,並向你道歉。」
說著躬身一揖到底!
簡北也不是那得理不饒人之人,如果不是龐銀水這貨言語不敬恩師,他也不會口出狂言,更不會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
而此時譚統也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簡北,隨之說道:「簡小郎君大才啊!敢問師出何門?」
這年頭無論是各行各業都有自己行業的壁壘,外行人想入行難如登天。無他,一個行業有一個行業的飯碗。
多一個人掙飯吃,別人多吃一口他們就少吃一口。
所以,一般無論哪一個行業都是有師承的。
而只有有師承的人行走江湖,才會受到同行的幫助。
簡北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了,因為李神醫的醫術學自自家祖上,可是自家祖上的醫術學自哪裡已不可考。
並且簡家的醫術早就斷了傳承,幾百年了即便是能考證出始祖,現在的人也未必認識。
再說了李神醫一脈一直待在窮鄉僻壤的青山鎮行醫,根本就沒有外出過,所以說他們是寂寂無名之輩也是可以的。
就在簡北思索著如何回答之際,厚重的門帘一挑,一股冷風吹了進來,隨之走進來一個大腹便便的傢伙。
這人沙啞著嗓子:「哪個是龍永章推介來的名醫?」
簡北趕緊舉了一下手:「在下便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簡北,猶豫了一下道:「跟我走!」
簡北趕緊回身又來了個羅圈揖,然後才跟著那人走出等待的客廳。
龐銀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同時嘴裡嘟囔著:「這不公平啊!我們來的時間比他早,等了這么半天都沒輪到我們。
這小子剛來一會就被叫過去診治了,簡直是豈有此理。」
原來他們都是當地豪商請來給此間主人診治的,並且請他們來的豪商放話:只要他們率先治療好此間主人的病,就有十倍的獎勵。
所謂財帛動人心,如果是別人先他們一步診治好了此間主人的病,他們就白來了。雖然有跑腿費,但是遠遠沒有當地豪商許諾的那麼多錢財了。
故此,他們每一個人都想著先一步入內給此間主人診治。
可是萬萬沒想到,簡北這個新來的小子捷足先登,這讓人好生意難平。
他們的意難平暫且不說,單說簡北跟著大腹便便的傢伙來到一處居所。
門口站著一排膀大腰圓的護衛,一個個面色不善的盯著簡北。
看樣子簡北但凡是稍有異動,他們就會隨時撲上來把簡北撕碎。
「尼瑪,豪門之家的狗真是好狗啊!」簡北腹誹著走進房間。
一進門一股濃濃的檀香味伴隨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入眼處,擺放著一個齊腰的銅爐,裡面的木炭燒的紅彤彤的。
外面數九寒天,裡面溫熱如夏。
簡北覺得身上那件老娘親手縫製的棉袍有點多餘了,溫熱的氣浪包裹著他,額頭上瞬間就見汗了。
內室里擺放著一個雕花架子床,居然是黃花梨材質的。
「尼瑪,這張床的價值都夠一個普通百姓六口之家兩輩子衣食無憂的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簡北感慨著來到床邊,由於藏藍色的帷幔遮擋視線,所以看不到床上的病患。
那個大腹便便的傢伙此時用極盡柔和的聲音道:「老爺,江南龍永章請來的名醫簡北到了。」
帷幔里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知道了。」
話音未落,從帷幔里露出一隻滿是老繭蒼老的手。
只見那大腹便便的傢伙趕緊上前托住那隻手放置在脈枕上,然後這貨回頭說道:「簡北,你方才在客廳里的事情我家老爺都知道了。
他誇你年紀輕輕就在岐黃之術上有如此造詣人才難得!所以,你夠資格給我家老爺看病。」
簡北暗自鬱悶,「這老傢伙滿手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結果。
可是他們家如此富貴,怎麼會讓家裡的老爺子下地勞作呢?有錢人還真不能用常人的思維理解。」
說實話這隻手跟祖父那隻勞作了一輩子的手一樣,出於對這隻手的敬重,簡北的神情鄭重起來。
他伸手搭在老者的脈搏上,細細地感受老者的脈動。
好半天,簡北道:「能否讓在下看看貴府老爺的舌苔!」
哪知道話音未落,那大腹便便的傢伙登時怒斥:「大膽,我家老爺的尊榮豈是你能窺探的?」
我擦了個擦,簡北真想撂挑子走人,心中暗罵:「你奶奶的,醫者看病,望聞問切,連舌苔都不讓看,也不讓看面色,這讓人怎麼能判斷準確病症?」
不過想到龍小胖期盼的眼神,簡北還是忍住了。
他強行平復了一下情緒,耐著性子問道:「敢問尊者,是否感覺胸悶氣短?」
「是!」大腹便便的傢伙代替回答。
簡北瞥了一眼這貨,氣就不打一處來:「在下問的是病者,你說的能作數嗎?」
不過讓簡北沒想到的是,帷幔里的人道:「作數的,有什麼情況你只管問他。」
呃,簡北如泄了氣的皮球頓時蔫了!
真是日了個狗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哪有這樣問診的?
不過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詢問那大腹便便的傢伙。
綜合了一下脈案,簡北擰眉細思道:「尊者應該是寒哮之症!這種症遇寒發作,痰白清稀。
一旦發作便咳嗽不斷且胸悶氣短,如診治不及時恐有生命之憂。
而且尊者患寒哮之症時日不短了,想要除根很困難,不過只要用藥調理得當控制病情卻也不難。」
「真的嗎?」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我這病幼時就有,幾十年來看過的醫者無數,可是沒有一個敢這麼說的。
你若是真能控制我的病情,那就是我的大恩人,想要什麼你儘管開口,無不應你所求。」
「老傢伙的口氣還挺大的,看來這家人的實力應該不小。」
不過簡北可沒什麼想要的,他來這裡也就是幫龍小胖而已。
想到這裡,簡北笑了笑道:「我是江南龍家請來的,來之前診療費用已經付過,你若是真想報答的話,就多在生意上提攜一下他們家即可。」
那大腹便便的傢伙面色詫異的看著簡北,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帷幔里的聲音再次響起:「高震,記下來!」
那大腹便便的傢伙趕緊躬身答應著,雖然裡面的人看不到,但是這傢伙依然是恭敬有加。
簡北看了一眼這貨,心中暗道:「原來這傢伙名叫高震!按照貼身奴僕隨主姓的慣例,這裡應該是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