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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隔空遙拜

  第184章 隔空遙拜

  清晨一匹快馬出了京師西門,直奔傲峰山寒林書院。送信的是國子監祭酒梅成的人,這封信很快便被送進三錄齋。

  三錄齋是韓七公的齋堂。

  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有緣由的。

  韓七公一生致力於治學,他對待學問的嚴謹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他通常治學之際,先看一遍,再抄寫一遍,然後再默寫一遍,如此往復三次方算是吃透。

  為此人稱三錄先生,所以他的齋堂便以三錄齋為名,同時還有警醒自己的意味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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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七公跟梅成之間無話不談,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了。

  沒想到一大早的老梅頭就讓人送信過來,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則不會這麼火急火燎。

  韓七公六十三歲,不過卻早已鬚髮皆白。

  比之同齡人的梅成,他看起來要老十歲以上。

  這是常年用腦過度身體過度勞累的結果。

  三錄齋的中間位置是一個碩大的銅爐,裡面的木炭燒的紅紅的,這個爐子早在一個月前便已經升起來了。

  韓七公的身體不是很好,尤其怕冷。

  他坐在火爐邊慢慢打開梅成寫來的信箋看了起來。

  韓七公很是好奇,按說梅成的學問不輸於自己多少,竟然還有他沒有見過的詩?

  這倒是引起了韓七公的興趣。

  他索性展開梅成送來的詩文,倒要看看究竟是何詩作能讓梅成低頭向自己求教。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只看了第一首,韓七公倏地整個人都僵住了,繼而就是手帕捂口一陣猛烈的咳嗽,引得伺候的童子慌忙上前:「七公,您老是不是著涼了,要不要小的去請大夫?」

  韓七公邊咳嗽邊連連擺手,良久方止住咳嗽,「清風,你下去吧,老夫無礙。只是有些激動罷了。」

  清風童子八九歲的樣子,他看韓七公無礙,又得了七公的命令,所以也沒多想,便退了下去。

  韓七公低頭看了看手帕上的一抹殷紅,他面色蒼白起身走在窗邊,推開窗子大口的呼

  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新鮮空氣。

  良久,才重新走到火爐邊坐下,隨手把染血的手帕扔進火爐里。

  「如此意境深遠的邊塞詩,真是難得的佳作。只是不知是哪個不求名利醉心治學的大儒所作。

  終究是明珠蒙塵了!」

  他這麼想也是有原因的,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書籍極其昂貴。

  尋常人要是想出書是極難的,首先得有朝廷相關部門的准許,其次是得有足夠的財力。

  一本書的刻印是很費錢的,雕版只要錯一點,整個版就要推倒重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即便是兩者都具備了,也未必能出的了書。

  原因無他,世家掌握經義傳播,尤其是千年治學世家,不經過他們的點頭,即便是出了書也是傳播不了的。

  韓七公別看他是治學世家出身,可是對於世家壟斷聖人經義傳播是深惡痛絕的。

  然而,以他一人之力終究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即便他是當今大儒、文壇的巨擘。

  要知道這裡面太多的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了。

  這也是他創辦寒林書院的初衷,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力量推廣經義,可是終究還是事與願違。

  寒林書院早就背離了他的初衷,這裡成了世家豪門子弟鍍金的聖地了。

  無奈之下的韓七公只能置身事外,將寒林書院交出去,而他自己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是治學。

  「如此絕佳詩作,足以流傳千古啊!只可惜老夫皓首窮經了一輩子也是第一次讀這樣的詩句。

  梅老弟,恐怕老夫要讓你失望了。」

  韓七公一首接著一首的誦讀,他整個人都是陶醉的,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欣慰笑意。

  直到念完最後一個字,韓七公面色恢復了平靜,他喃喃自語道:「想我韓崎一生被名利所累,頭頂著文壇巨擘的光環,卻一生都沒去過邊塞。

  可悲可嘆也!

  不過,此生能見識一次真正的邊塞詩也算是沒白活,可惜的是老夫時日無多。

  否則,真想去邊塞看一看,見識一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景象到底是何等的雄奇。」

  說到這裡,韓七公長嘆一聲悲從中來,「我大梁朝文武對立,武人粗鄙不擅文筆,而文人不屑為武人吟詩歌功頌德。

  以致邊塞詩作鮮少問世,即便是問世也鮮少流傳坊間,可悲可嘆也!」

  就在韓七公勾起心事,憂傷不已的時候,清風童子急匆匆推門走了進來:「七公,葉家小姑娘送來一封信,請您過目。」

  韓七公收起心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風,順手接過信箋,「這鬼靈精怪的小丫頭,難不成又找老夫要墨寶嗎?」

  說著,他輕輕的撫摸了一下狐裘披風,「貌似一件披風換一個招牌,老夫還是賺便宜了的。」

  不知怎的,韓七公自從聽到葉家小丫頭的那一刻起,心裡竟自輕鬆了些許。

  就連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一抹紅暈。

  葉玉菡的信內容很簡單,開頭寫著:七公在上,小女子玉菡有禮了。

  韓七公嘴角掛起一抹微笑,「這丫頭就是個嘴甜的!不過,老夫喜歡。」

  接著往下看,信中只講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葉玉菡準備在昇平客棧舉辦一次詩展,想邀請韓七公站台。

  韓七公慢慢放下信箋,「清風出去回複葉家丫頭的信使,就說老夫身體不適,就不能為她站台了。」

  童子清風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這丫頭什麼時候也開始附庸風雅了?什麼狗屁詩展,頂多是一些酸文加醋的讀書人傷春悲秋罷了。」

  想到這裡,韓七公又把老友梅成送來的詩稿捧了起來誦讀。

  「還是這樣豪情萬丈金戈鐵馬的邊塞詩才更符合我大梁年輕人誦讀。

  可惜大多數的讀書人都被金錢、被功名利祿迷了眼。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為五斗米折腰,並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附庸風雅傷春悲秋。

  還有這邊塞詩的作者執筆為號,替鐵血豪情的邊塞詩發聲,不過老夫卻不知你是誰?

  你在哪?是否還健在人間?」

  韓七公倏地起身來至在供奉天地君親師的牌位前,燃起三炷清香拜了拜插進香爐。

  「老夫姓韓名崎字光軒,現忝為寒林書院三錄齋齋主,老夫對汝之邊塞詩作甚是欽佩,只可惜無緣得見尊面。

  現隔空遙拜,不管先生身在何方是否健在,都請受我三拜!

  韓七公默默地禱告著,然後恭恭敬敬衝著天地君親師」牌位三鞠躬。

  葉玉菡失望極了,沒想到七公他老人家竟然身體不適無法參加自己的邊塞詩展覽。

  本來葉玉菡準備把這次展覽搞的驚天動地呢,可是誰能想到第一個邀請站台的人出了狀況。

  韓七公不來的話,就沒意義了。

  葉玉菡把剩下的邀請信函扔進火爐里一把火付之一炬。

  「哎,真是煩心呢!人家還想著把臭小彘介紹給七公認識呢。有七公的推介,想必以臭小彘的才學很快便能在京師站穩腳跟。」

  好吧,葉大小姐為情郎也是夠拼的了。只可惜這次沒成功請來韓七公。

  就在這個時候,菱兒一路飛奔跑了進來,「小姐,老爺讓你回去一趟!」

  葉玉菡面色微變:「是不是又有哪家的青年才俊上門求親了?你告訴送信的人,回去告訴我爹,我說了寧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也不嫁人。就不要再逼我了。」

  「不,小姐,是老爺病了。」

  「病了?騙人,前幾天我見他的時候還生龍活虎的呢。怎麼一下子就病了呢!?

  不會是老爺子想騙我回去找的藉口吧?」

  「應該不是,這次是二少爺派人來報信的。別人信不過,你還信不過二少爺嗎?」

  葉玉菡一下子慌神了,「如果是二哥派人來報信,那就應該是真的了。快收拾一下,隨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