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文字統一的雛形
「李巨子所問，老夫確實還知一事，我族祭祀之中，自古亦傳承有一副黃金面具，形制與您手中這副極為相似，只是————眉心處並無這顆象徵著第三隻眼」的赤紅寶石。在蜀山各部，面具乃祭祀時與天地神靈溝通之聖器，而黃金面具，更是只有我石蘭部族中的大祭司方能佩戴的最高規格禮器。據傳，佩戴者可藉此感知神意，與神溝通。」
李勝聞言，心中猜測得到了部分印證。
看來關於這副黃金面具的秘密石蘭部族倒是傳下來了一些。
老首領所說的「與神溝通」，從某種意義上並沒錯，這面具確實是溝通「某種存在」或「某種力量」的媒介，只是其層級和涉及的秘密，恐怕遠超石蘭一族千百年來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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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湧入識海的「三界之門」、「登臨仙界」的信息碎片，其背後所代表的，是一個足以震盪整個世界的巨大秘密。
這個秘密關係太過重大，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乃至國戰紛爭。
為了石蘭一族的安全，李勝沉吟片刻，選擇了暫時隱瞞。
他將黃金面具鄭重地放回銅盒，蓋好。
他語氣帶著真誠的歉意與擔當。
「此物乃石蘭一族世代守護之重寶，今日李某受之，於心有愧。在此，李某願許下承
諾：只要不違背墨家道義與人間正道，他日石蘭一族若有李勝力所能及之事，李某和墨家必傾力相助，以償今日贈寶之情。」
老首領聞言，渾濁的雙眼頓時濕潤了，他緊緊握住李勝的手，激動得嘴唇微微顫抖。
「巨子高義！老夫————老夫代全族叩謝巨子！得巨子一諾，勝過千金萬銀，老夫沒有看錯人，沒有看錯人啊！」
他心中最後一絲因交出傳承之物而產生的不安與忐忑，此刻終於煙消雲散，只剩下對李勝人品的無比欽佩。
石蘭一族勢弱之象他早就發覺，要不是有李勝，說不定現在蜀山已經被秦軍踏平了。
蒼龍七宿的秘密既然已經被陰陽家知曉，那麼遲早會為部族引來禍患，將之交給李勝是最好的選擇。
隨後，兩人走出密室。
李勝收好銅盒，便與老首領告別，也看到了在外等候的虞子期一行人。
雲中君徐福此時還被他們押著。
徐福看到了李勝手中的銅盒，心中一動。
看來石蘭部族的人選擇將蒼龍七宿之寶送給李勝了。
蒼龍七宿的其他寶盒他也見過，就在陰陽家內，蜀山中藏有寶盒的秘密還是右護法月神告訴他的。
李勝看著好奇的眾人，向眾人道別，同時將雲中君給挾制在身邊。
「諸位，此間事情暫時了卻，還請諸位做好準備，我返回成都之後，會將蜀山見聞及與石蘭一族達成的初步共識稟明秦王與鄭郡守，請諸位儘快將安撫蜀山部族，不久之後推行新政的具體條款就會敲定下來。」
「是！」
在石蘭族人敬畏與期盼的目光中，李勝帶著傷勢未愈的雲中君的身影融入茫茫夜色，向著成都方向疾馳而去。
在離開了眾人的視線之後，李勝直接提著雲中君沖天而起。
飛行途中，夜風凜冽。
看著下方飛速向後方掠去的景色，雲中君心中隱隱害怕。
李勝瞥了一眼身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雲中君，心念電轉。
雲中君徐福身為陰陽家長老，精通陰陽鍊金術（煉丹之術），如今已落入自己掌控，若能徹底收服，日後或許大有裨益。
先前以武力威懾已然足夠，如今該施以恩惠，進行籠絡了。
想到這裡，李勝放緩速度，靠近雲中君，一隻手按在他後心處。
雲中君身體一僵，以為李勝要對他不利。
「還請巨子饒我一命，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他聲音急切地說著，他怕說晚了就真的晚了。
現在離地有一百來丈，他又身受重傷，這麼摔下去的話他必死無疑。
「別亂動！不要抵抗！」
李勝聲音先是嚴厲然後很快溫和下來。
「你內腑震盪，經脈受損，若以此狀態回歸，難免惹人懷疑。我運功助你療傷。」
話音剛落，一股精純而溫和的內力便緩緩渡入雲中君體內。
雲中君心中驚疑不定，這股內力與他之前感受過的剛猛霸道截然不同，如春風化雨，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撫平內腑的痛楚。
感受到傷勢在快速好轉，至少外表已與常人無異。
他複雜地看了李勝一眼，低聲道。
「多謝——李巨子。」
李勝收回手掌，淡淡問道。
「雲中君，你投身陰陽家，所求的是什麼？難道你真的願永遠屈居人下，做些藏頭露尾，見不得光的事情嗎？」
雲中君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不瞞巨子，徐福此生，唯對煉丹之道痴迷。陰陽家能提供一些珍稀丹方和資源，故才————至於權勢地位，非我所願。」
「煉丹？」
李勝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
「陰陽家雖有些底蘊，但終究是隱匿於暗處的勢力，能調動的資源終究有限！哪裡能與諸子百家中身為當世顯學的墨家相比？你若真心嚮往丹道極致，墨家所能提供的支持，遠非陰陽家可比。天下間奇珍異草這些，陰陽家能給你的，我墨家同樣能給你。」
他頓了頓，繼續畫餅道。
「你回去之後，安心做事，日後慢慢將陰陽家內部關於蒼龍七宿，以及其他有用的情報，定期告知於我。待時機成熟，我未必不能引你真正加入墨家，」
他語氣一轉，充滿著誘惑的聲音在雲中君腦海響起。
「屆時，一座屬於你的，匯聚天下資源的丹房，並非虛妄。總好過你在陰陽家，還要被東皇太一種下咒印，永遠防備要好！在陰陽家你永遠只是一個聽命行事、隨時可能被捨棄的工具，在墨家，只要不違背墨家道義，其餘皆可！」
雲中君聽著李勝的話，沉默著沒有任何言語。
但是李勝能夠感受到他的情緒產生了微弱的變化。
李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種子已經在雲中君內心種下了。
帶著雲中君從蜀山中飛出後，李勝便在官道旁的一處驛站處尋了一輛馬車，二人向成都方向趕去。
臨近成都，在驛站附近，李勝將傷勢已無大礙的雲中君放下。
「便在此處分手吧。」
李勝看著神色複雜的雲中君，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記住你我之間的約定。陰陽家內若有異動，尤其是關於蒼龍七宿或其他針對墨家的圖謀，需及時告知於我。他日若需尋你，我自會設法聯繫。」
雲中君徐福躬身一禮，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徐某明白，定不負巨子所託。」
他此刻內心五味雜陳，不再多言，轉身便迅速消失在官道旁的林野之中，準備返回陰陽家復命，同時思考如何在這夾縫中求得生存與利益。
李勝目送他離去，眼神深邃。
他並不完全信任雲中君，但現在他性命繫於自己手上，是目前在陰陽家內部埋下的一顆有用棋子。
次日，成都城，蜀郡郡守府。
李勝將一份詳細記錄蜀山之行，尤其是與石蘭部族溝通細節以及關於推行新政初步構想的文書，呈交給了鄭貅郡守。
鄭貅仔細翻閱著文書，越看神色越是動容。
他不僅驚嘆於李勝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取得蜀山核心部族的信任，更對文書中提出的「因俗而治」、「羈縻與教化並行」、「開通互市、傳授農耕以安其心」等具體策略深感贊同。
這些策略既體現了秦法的基礎權威，又充分考慮了蜀山部族的實際情況，遠比單純的武力鎮壓要高明得多。
「李巨子真乃大才！」
鄭貅放下文書，由衷讚嘆。
「此番不僅化解干戈，更尋得長治久安之良策。此策若行，蜀山可定，蜀郡自此無憂矣！」
經過幾日與李勝及郡府屬吏、當地墨者的深入研討，鄭貅對李勝提倡的新政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他結合自己治理蜀郡的經驗，也提出了一些補充意見，最終形成了一份更為完善的聯合奏報。
鄭貅親筆書寫了附議和支持的看法，與李勝的原始報告一同用火漆封好，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發往咸陽，呈報秦王贏政。
書信發出後，李勝便與蜀郡官府及當地墨家弟子緊密配合，開始著手推行新政的前期準備工作。
他們選派精通農事、工巧的墨者與部分開明吏員，攜帶種子、農具和部分生活物資，再次進入蜀山，尤其重點關照石蘭部族所在的區域，幫助其改善農耕技術，規劃互市地點。
李勝也兌現承諾，通過墨家的渠道，為石蘭部族提供了一些他們急需的醫藥和外界的信息。
這些切實的舉措，讓原本心存疑慮的蜀山各部族漸漸放下了戒備，尤其是石蘭部族，對李勝和秦國的信任度大大增加。
新政的推行雖然剛剛開始，但已初見成效，蜀山地區的緊張氣氛明顯緩和，呈現出一派孕育著希望的景象。
當然，新政實施的範圍不僅僅局限於蜀山，而是整個蜀郡。
但是整個攤子太大，他們決定用蜀山來打響新政的招牌。
後續的相關政策與物資通過墨家與官府的渠道慢慢擴展至整個蜀郡。
數日後，咸陽宮。
贏政於章台宮批閱奏章，當看到由蜀郡加急送來的，李勝與鄭貅的聯名奏報時，他放下了手中的硃筆，仔細閱讀起來。
奏報中，李勝詳細敘述了如何說服石蘭部族，如何獲取其信任，其中重點說明了新政對於地方治理的重要作用。
鄭昌的附議則重點強調了李勝所提新政的可行性與對穩定蜀地的巨大意義。
贏政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案，深邃的目光中掠過一絲精光。
「李勝————」
他低聲自語。
「果真未曾讓寡人失望！」
他想起此前應陰陽家雲中君所請，已調派在咸陽休整的蒙恬及部分黃金火騎兵前往蜀郡，本是預備應對蜀山部族頑抗從而導致可能發生的叛亂。
卻未料，李勝竟能先一步行動，未費大秦一兵一卒，不僅化解了潛在兵戈，更讓蜀山部族心甘情願地獻出扶桑神木，並接受了新政的雛形，此等手段與效率，遠超預期。
他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目光掃過秦國西南方向蜀郡的位置。
「因俗而治，羈縻教化————此法甚善。」
此法不僅適用於蜀山，未來若推及百越、西南夷等地，或可收奇效。
贏政回到案前，提筆批紅。
「著蜀郡郡守鄭貅、墨家巨子李勝，全權負責蜀郡新政推行事宜，一應所需，郡府需盡力配合。望爾等不負王命，寡人希望儘快看到新政成果。」
筆鋒至此稍頓，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隨即補充道，字跡更顯鏗鏘。
「然，秦法為基，秦字為憑。因俗而治」雖可包容舊俗，但他國文字一律禁絕，通行之文當為秦篆！相關典籍、文書，需逐步勘正統一，此乃大義，不可違逆！」
寫完這最後一句，贏政才滿意地擱下筆，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仿佛透過字跡瀰漫開來。
「將此詔，以六百里加急，速送蜀郡。」
「喏！」
殿內侍從躬身領命，雙手捧起詔書，疾步退下傳達王命。
時值初夏，蜀郡新政實施，已有一月有餘。
蜀山深處，石蘭部族聚居地旁的梯田層疊如帶，綠意盎然。
李勝與李二郎，正行走在田埂之上。
他們身後跟著幾位墨家工匠和石蘭族的青壯，指指著依山勢開鑿出的新水渠和幾個巧妙利用竹筒連接、能將山澗清泉自動引入高處的簡易水車。
「巨子，您看，」
李二郎指著那潺潺流水的竹筒，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
「按照您指點改進的這連筒和翻車，果然省力不少，以往需人力挑水上山灌溉的高地，如今也能引水自流了！石蘭族人們都說，這是「神水」！」
李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片充滿生機的梯田。
「因地制宜，巧用物力，此乃我墨家機關一道的正確用法。待日後得空，還可教大家堆肥之法，更能滋養土地，增加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