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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偷

  林箐正低頭看著腳下散落的幾片乾枯艾葉,琢磨著待會兒要不要買點,回去熏屋子。

  乍然被污言穢語驚擾,還感覺一陣油膩朝自己撲來……

  她猛地抬頭,清澈的眼眸中瞬間迸射出冰冷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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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死!」

  就在那隻鹹豬手即將碰到她肌膚的剎那,林箐閃電般出手!

  五指精準地扣住了那流氓伸來的手腕,拇指狠狠壓在他的脈門之上,同時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伴隨著殺豬般悽厲的慘叫!

  「啊——我的手!斷了!斷了啊!」

  那漢子疼得渾身抽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滾落,抱著扭曲變形的手腕哀嚎不止。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周圍的人群嚇了一跳,原本喧鬧的藥鋪門口瞬間安靜了幾分。

  圍觀的人群顯然認出了這幾人,正是盤踞在北城這條街上,仗著人多勢眾,專門欺凌弱小的有名流氓團伙。

  其他幾個原本嬉皮笑臉準備圍上來的漢子,臉上的猥瑣笑容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惱怒。

  「媽的!哪來的小賤人,下手這麼黑!」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罵罵咧咧地沖了上來,身後跟著三四個同樣流里流氣的混混,

  「敢傷老子兄弟!等會爺定要好好嘗嘗,你那裡是不是也那麼烈!」

  「呸!污言穢語!」

  林箐柳眉倒豎,俏臉含霜,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什麼時候,幾個流氓也敢招惹武者了?

  「敢調戲你姑奶奶?」

  她聲音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活膩歪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如蝴蝶般欺近那罵罵咧咧的壯漢。

  壯漢見她衝來,不屑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就拍了過去,想將她像小雞一樣捏住。

  然而,林箐的身法靈動異常,看似直衝,卻一個側身滑步,輕鬆繞開了壯漢的熊掌。

  同時,她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股銳利的勁氣,快如閃電般戳向壯漢的肋下軟肋!

  「噗!」

  壯漢只覺得肋下一陣劇痛酸麻,仿佛被毒蜂蟄了一下,整條手臂頓時酸軟無力,仿佛不屬於自己了。

  他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變招,林箐的左手已經順勢切在了他的脖頸側面。

  「呃!」

  壯漢眼前一黑,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剩下的三四個混混徹底懵了。

  他們平日裡欺負普通百姓、調戲良家婦女倒是威風八面,何曾見過如此身手矯健、出手狠辣的年輕女子?

  那壯漢可是他們之中力氣最大的,竟然被人家像拎小雞一樣輕鬆放倒了?

  「敢打我們大哥!一起上!廢了她!」

  一個瘦高個混混色厲內荏地喊道,撿起地上的半塊板磚就沖了上去。

  另外兩人也紅了眼,一個抽出別在腰間的短棍,一個空著手撲了上來,試圖以多欺少。

  看著女兒被圍攻。

  一旁的林師伯卻依舊老神在在,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獨自扶著鬍鬚,仿佛看戲一般。

  他對女兒十分放心。

  誰圍攻誰,還不一定呢。

  果然,林箐面對三人夾擊,連武器都懶得用,只三拳兩腳間,就把對方打的人仰馬翻。

  「哎喲!」

  「我的腳!」

  「別打了!我們錯了!」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片刻的功夫,那三個混混也先後被林箐制住,一個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來。

  剛才那幾個在街面上橫行霸道的流氓,在她面前竟如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林箐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那第一個被她擰斷手腕的漢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滾!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裡為非作歹,下次擰斷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好!」

  「打的好!」

  「女俠威武!」

  整個藥鋪門口,圍觀的人們紛紛叫好,拍手稱讚,同時暗暗記在心裡,準備當飯後談資,或一段佳話流傳開來。

  正當他們都以為。

  最終會以女俠打跑惡人的經典場面,結束這場鬧劇時。

  意外發生了。

  「女……女俠饒命。」

  那漢子哆嗦著身子,低聲哀求道,「不是我們找死,是有人給錢,讓我們來……」

  他說到一半,卻是突然瞳孔一縮,隨即身子一軟,直挺挺地癱倒在地。

  「快說!讓你們怎樣!」

  林箐出言逼問,卻發現那人眼珠已失去了光彩,一動不動,無論自己怎麼叫喚都沒了反應。

  竟是……死了!

  不止是他,其他幾個流氓也是忽然雙目圓睜,已沒了生息。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們的身體流淌,在地上蔓延開來,十分刺眼。

  林箐站在幾具屍體中央,表情有點懵。

  「啊——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幾個膽小的婦人當場哭喊著後退,撞翻了路邊的菜擔子,青菜蘿蔔滾了一地。

  「喂喂,殺人了!」

  「快去報官!」

  剛才還拍手叫好的圍觀群眾,現在全部變了臉色,隊也不排了,擁擠著朝外邊跑去,越發遠離林箐,好像她是一個殺人不眨眼是女魔頭。

  霎時間,人心的風向變了。

  「嗯?」

  林師伯一怔,鬍子都揪掉了一根。

  他倒不是為幾個流氓的死而驚訝,幾人死有餘辜。

  只是奇怪。

  自己女兒雖然平時不著調,但一向心地善良,不是那種狠辣性子,不可能會平白無故取人性命,頂多教訓一頓就完了。

  林師伯愛女心切,此刻也再不能看戲了,只得逆著人流,硬是推開了擋在前面的人們,強行擠進了現場。

  期間,一個瘦小的丫鬟拿著藥從他身邊經過,林師伯也沒太在意。

  直到步入了「殺人現場」,卻見到林箐正蹲在一具屍體旁邊,看著屍體的脖頸處,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林師伯開口詢問:「箐兒,為何出手殺人?」

  林箐轉過頭,委屈巴巴道:「爹,這幾人不是女兒殺的。」

  說著,她將手中一枚長針展示在林師伯面前,針尖處浸滿了血跡,還在往下滴著血珠。

  一看到銀針,林師伯當即便明白怎麼回事了。

  栽贓嫁禍!

  有人就躲在附近是人群里,趁著幾個流氓被打倒在地,飛針將其暗殺!

  他猛地回望向人群,卻只看到一張張或驚恐,或看熱鬧的面孔,哪裡能找得到兇手的影子?

  林師伯心中瞬間升起了一抹疑問。

  為什麼這麼做?

  就算嫁禍給箐兒又有何用?

  憑藉青山武館的名聲,區區殺幾個流氓,很容易擺平,對自己和女兒毫無影響。

  這暗殺之人,是什麼目的?

  可就在這時,林箐看著林師伯,忽然驚呼道:

  「爹!你腰間的包袱……被劃破了一個大口子!」

  ……

  一處無人的小巷裡。

  陳鋒背靠在牆上,被陰影遮蓋住了大半張臉,猶如鬼魅一般。

  沒過多久,喬裝打扮成丫鬟的江夭夭走進巷子。

  她手中拿著一個小布袋,袋子裡鼓囊囊,隱約可見一個「蘿蔔」狀的東西。

  江夭夭一見到陳鋒,眼中就浮現一抹警惕,身體往後縮了縮:「你這人……當真陰險!」

  「你先差那幾個流氓去找茬,然後利用我殺了他們,栽贓那女孩,使人群混亂,那老頭分心,以此來創造偷竊的機會。」

  「流氓是你的棋子,我是你的棋子,人群也是你的棋子。」

  她上下打量著陳鋒,露出不理解地神色,「這種伎倆,你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的?」

  陳鋒臉色淡然,把手向著她面前一伸:「東西呢?」

  江夭夭嬌哼一聲,也擺出同樣的姿勢,反問:「我的東西呢?」

  陳鋒從懷裡取出帳本,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天經地義。」

  聞言。

  江夭夭眼眸稍稍眯起,似乎在權衡利弊。

  她經過多次「共事」,早就深知陳鋒的性子和手段,狡詐狠辣,像是途中反悔、殺人滅口也不是不可能。

  但帳本事關重大,她必須拿到手。

  「好。」

  江夭夭終於開口,將布袋在手中顛了顛,提議道,「不過,我們同時扔過去,我可不想再被你陰一次。」

  陳鋒點點頭,平靜地看著她:「你數到三,我們一起鬆手。」

  江夭夭又盯著陳鋒看了半晌,似乎想從臉上看出他的想法,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行!」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專注,「我數到三,你就把帳本扔過來,我把這『寶貝』扔過去。接住了,東西就是你的,誰也不許反悔!」

  「一言為定。」陳鋒道。

  「一!」江夭夭深吸一口氣,右手高高舉起布袋。

  「二!」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陳鋒那隻攥著帳本的手。

  「三!」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鬆手!

  陳鋒手腕一抖,帳本如一隻白色的鴿子,劃破昏暗的光線,朝江夭夭飛去。

  與此同時,江夭夭也將手中的布袋奮力擲出,布袋在空中劃出一道略顯笨拙的拋物線,目標直指陳鋒。

  兩人腳下步伐同時移動,準確地迎向空中飛來的物件。

  江夭夭伸出雙手,將帳本牢牢抓住,入手的感覺是熟悉的粗糙紙張和墨香。

  「成了。」

  她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嘴角卻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陳鋒左手伸出,穩穩接住飛來的布袋。

  他解開布袋口,借著巷子口透進來的微光向內望去,眉頭一皺。

  只見布袋裡哪裡有什麼所謂的「百年靈參」,分明是一根沾滿泥土、普普通通的青蘿蔔!

  「陳師弟,沒想到吧~」

  江夭夭巧笑嫣然,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嘻嘻,算計那麼多人,總歸有被算計的一天,費勁心機,卻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滋味……怎麼樣?」

  她想起之前被揭穿、被鞭打、被威脅、利用……等種種被陳鋒欺負的場景。

  這次反擊,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心中頓時暢快淋漓!

  江夭夭一邊輕快地挪動腳步,防止陳鋒暴起出手,一邊接著道:

  「那株真正的百年靈參,我就不客氣了,還得謝謝你,讓我得到如此珍貴的天材地寶。」

  自偷到百年靈參之後,江夭夭就將其藏起來,換了個蘿蔔來詐陳鋒手中的帳本。

  不出所料,順利拿到了。

  這一顆百年靈參,白銀萬兩都不見得買得到,自己當真是發達了!

  說話間。

  江夭夭已到巷子口了,回眸掩嘴輕笑:「再見了,陳師弟,我會記住你的,這些天……我過得很開心~」

  發表完勝利宣言。

  江夭夭剛想邁步離開巷子,卻聽到陳鋒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

  「如果沈都尉看到帳本是假的,你猜……他會不會殺了你?」

  江夭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一頓。

  「假……假的?」

  她立刻翻開帳本,只見裡面的數目、名稱,仔細一看,竟然都是一二三四亂寫的,只是字跡和原本的一樣罷了。

  被騙了!

  一個念頭升起,江夭夭剛才的一腔喜悅,瞬間全部化為惱怒和難以置信!

  她這一分神,陳鋒已然欺身到了近前。

  江夭夭感覺一隻如同鐵箍的大手,瞬間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喉骨。

  她剛要尖叫,整個人就被陳鋒單手提起,雙腳離地亂蹬,像只被抓住的貓。

  「放開我!陳鋒你個卑鄙小人!」

  她一邊掙扎,一邊從袖中彈出幾枚銀針,同時右腿如鞭子般掃向陳鋒的腰腹。

  然而,銀針撞在陳鋒胸前,只傳來「叮叮」的金屬脆響,仿佛扎在了一塊燒紅的鐵板上;她的長腿掃過,也被陳鋒用胳膊輕鬆格擋,震得她腳踝發麻。

  「你……居然還練過外功!」

  江夭夭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思議。

  這人不但心機、手段可怕,一手劍法強的離譜,現在竟連外功都練的這般厲害!

  這男人……有弱點嗎?

  江夭夭心中泛起一絲絕望,掙扎的幅度漸漸小了。

  「繡花狐……」

  陳鋒突然開口,湊近江夭夭的耳邊,低聲道,「我問你,你有沒有偷東西被發現,被毆打的經歷?」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江夭夭記憶的閘門。

  她想起七歲那年,餓極了偷拿路邊攤的饅頭。

  卻被攤主揪著頭髮拖到巷子裡,拳打腳踢,棍棒砸在背上,疼得她蜷縮在地上哭喊,直到鄰居阿婆路過才救了她。

  兒時的恐懼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江夭夭的掙扎越來越弱,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我……我有……別殺我……我道歉……求你了……」

  恐懼和死亡的壓力下,她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拼命掰著陳鋒的手指:「嗚嗚,我把饅頭還給你,求你放了我……」

  江夭夭的臉因為缺氧開始漲紅,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眼白——這是窒息的前兆。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瞬間,陳鋒突然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