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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天才

  王濤死死盯著陳鋒的背影,臉色已一片鐵青。

  他自視甚高,自進了武館便一路順風順水,養成了狂妄的性子,還被譽為近些年最天才的弟子……直到陳鋒出現。

  三天樁功小成,半個月成為武者,獨自斬殺匪首,風頭上完完全全壓了自己一頭。

  一個天才,最痛恨的,不是失敗,而是另一個比自己更天才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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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陳鋒竟然敢當眾拂自己面子,無異於在臉上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砰!」

  一聲悶響,王濤身形猛地暴起,五指成爪,裹挾著凌厲的風聲,直取陳鋒的左肩!

  「陳師弟,請留步!」

  這一爪又快又狠,顯然要將陳鋒留下。

  林箐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去阻攔,卻被林師伯一把拉住。

  林師伯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多管閒事,他這一把歲數,當然知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道理。

  貿然摻和進去,勢必要得罪人,為自己和女兒徒惹事端。

  然而。

  面對這兇猛一擊,陳鋒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在聽到身後惡風不善的瞬間,腳猛一蹬地,身體微微一側。

  意注足踝,瞬如豹躥!

  「嗤啦!」

  王濤的利爪擦著陳鋒的衣衫掠過,只撕下了一片布條。

  他志在必得的一擊,竟然落了個空!

  「嗯?」

  王濤一擊不中。

  他來不及調整,陳鋒已經轉過了身。

  兩人的距離不過三尺,四目相對。

  陳鋒本想拔劍,但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有了個主意。

  他踏出一步,腰胯發力,於電光石火之間,一記樸實無華的右直拳,悍然轟出!

  拳頭不大,甚至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空氣都發出的爆鳴聲!

  【力大如牛】的詞條,加上《鐵杉功》增加力氣的功法效果,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王濤心中驚駭,情急之下只能抬臂格擋。

  「轟!」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王濤手臂在接觸到陳鋒拳頭的瞬間,就如同撞上了一座鐵山!

  他瞬間感覺臂骨欲裂,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順著雙臂瘋狂湧入體內,將他整個人向後推去!

  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砰!」

  王濤重重地撞進了不遠處的那間青磚灰瓦的房屋之中。

  「嘩啦啦——」

  房屋內頓時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

  瓶瓶罐罐、玉瓶瓷罐,凡是他撞到的東西,盡數摔得粉碎,草藥、藥粉、藥液潑灑了一地,混合著他咳出的鮮血,顯得狼藉而悽慘。

  「咳咳!」

  王濤狼狽地從滿地碎瓷與草藥中撐起身子,手臂隱隱作痛,顯然是剛才的撞擊讓他筋骨受損。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雙眼赤紅如血,聲音嘶啞道:「陳鋒!你只會用陰招偷襲嗎?有膽子出來,與我堂堂正正比過!」

  話音未落,他腰間那柄漆黑短刃「嗆啷」出鞘,刃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煞氣。

  王濤手腕翻轉,短刃在身前耍出個凌厲的刀花,寒光閃爍間,竟帶起一陣嗚咽的風聲。

  陳鋒默然不語,神色淡定。

  他先是往嘴裡扔了顆藥丸,嚼了嚼。

  然後,左手拇指輕推劍鐔,「錚」的一聲龍吟,雪亮的長劍已出鞘三寸。

  右手則握住背在身後的錘柄,將沉甸甸的「碎惡」緩緩取下,拿在手中,錘頭在陽光下映照出猙獰的影子。

  「來。」

  陳鋒只吐出一個字,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衝進屋裡。

  屋內狼藉一片,破碎的瓷瓶里滲出的藥液在地上匯成小窪,散落的草藥沾著王濤的血,散發著詭異的混合氣味。

  陳鋒餘光掃過,將所有場景全部收入眼底,似乎在其中尋找著什麼。

  而王濤見他進來,眼中閃過一絲猙獰,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陀螺般旋轉,短刃劃出一道弧形的陰光!

  「嗖」

  陳鋒手腕輕抖,長劍在身前劃出數道虛實難辨的劍影。

  這些劍影並非實體,卻帶著凌厲的劍氣,王濤只覺眼前一花,仿佛有七八把劍同時刺來。

  他咬緊牙關,短刃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刃尖如毒蛇吐信,精準地攔截向每一道劍影。

  「呼——」

  恰在這時,陳鋒右手重錘已到,帶著烈風和壓迫感呼嘯朝著王濤砸來!

  王濤只覺眼前有一頭巨獸洶洶撞來,不敢硬接,慌忙躲閃。

  「咔嚓」

  重錘砸中了一個屋子裡的柜子,瞬間碎裂,裡面的藥材全部撒出。

  錘子繼續落在地上,木質的地板木屑紛飛,又發出「咚」的一聲巨響,瞬間就砸出一個坑來。

  這兇猛的一錘過後。

  陳鋒絲毫不給王濤喘息之機,左手劍光一閃,又是流光一劍刺出,直逼要害!

  王濤眼中閃過一抹驚慌,用短刃險險支開。

  但剛應付完長劍,另一邊的大錘又到了。

  錘劍自如交替。

  一個力大勢沉,一個迅捷輕靈,兩者配合之下……

  王濤頓越打越手忙腳亂,只能頻頻閃避,心中卻是驚駭萬分。

  不可能!!

  這個喜歡用陰招的陳師弟,怎會有這般強橫的實力?

  劍法了得不說,連這大錘子揮動起來,更是有著所向披靡之勢!

  王濤本以為,自己憑藉一手短刃能夠將他輕取,卻沒想到真正打起來,竟會被對方攆著跑……

  沒交手幾招,王濤便左支右絀,節節敗退。

  但陳鋒也沒全力出手,快速結束戰鬥的意思。

  他刻意走位,逼得王濤躲向磚瓦房的各個角落,對於一些看起來特殊的柜子,都出劍「試探」一番。

  「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在屋內炸響,火星四濺。

  打著打著。

  王濤忽然認出,陳鋒這把劍……不正是趙千帆的佩劍嗎?

  他恍然間,竟有種趙千帆亡靈歸來,附身陳鋒朝自己揮劍報仇的錯覺,讓他一個激靈!

  「哼,不過手下敗將!」

  王濤鎮定心神,冷哼一聲,突然變招。

  他看準時機,抓住錘頭砸地,長劍未出的剎那機會,短刃轉為突刺,刃尖直指陳鋒握劍的手腕!

  這一下又快又刁,顯然是想廢掉陳鋒的手腕,正如他之前比武時,對趙千帆所做的那樣。

  陳鋒反應極快,長劍順勢劃出一道流光,和烏光短刃正好擊在一處。

  「叮」

  一聲脆響。

  王濤臉上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

  他這一招,已經將自身陰毒內勁灌輸進了短刃之內,只要接觸,就能通過對方兵器傳導,侵入對方體內!

  不消片刻,對方就會身體發僵,無法動彈。

  但很快。

  王濤臉上笑容僵住。

  只見陳鋒面色如常,毫無異樣,只是冷冷看著他。

  他左手長劍一挑,王濤手腕一疼,短刃瞬間被挑飛,滑落到了遠處的地面上。

  右手的動作也毫無滯澀。

  重錘「碎惡」帶著一陣劇烈的風壓,錘影已然籠罩在了王濤的頭頂,仿佛下一秒,就能將他砸成肉泥!

  「不……不可能!」

  王濤瞬間有些崩潰。

  他不理解自己百試不怠的勁氣,為何突然不起作用了。

  也不理解為何這個比自己晚入門的師弟,突然變得這麼強,這麼恐怖。

  他只知道……

  錘子要砸下來了!自己要死了!

  死亡的陰影籠罩,恐懼徹底占據了王濤的身體,讓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絕望地緊閉上雙眼。

  但預想中的疼痛,卻始終沒有等到。

  他顫抖著睜開眼。

  只見,猙獰的錘頭停在了自己腦袋頂不到半寸距離,一滴藥湯自上面落下,滴在了王濤的臉上,觸感溫熱。

  「你的勁氣,比厲昆差遠了。」

  陳鋒之所以沒事,是因為提前吃了顆化陰丹,還是之前治療厲昆留在體內的陰毒勁氣時,剩下的那幾顆。

  王濤的戰鬥方式,陳鋒早就摸透,對他的陰毒勁氣自然不會不加提防。

  手段越少,被針對了就越難發揮。

  陳鋒收回了錘子,望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王濤。

  想想當初比試,王濤一人挑了三家武館,多麼的意氣風發、風頭無兩,現在卻是這副鬼樣子,讓人唏噓……

  這個天才,在自己面前,看來也不過如此。

  「可打爽了?」

  門口,林師伯和林箐站著,見兩人終於打完,前者這才冷冷開口。

  「我這滿屋子藥材和丹藥,你們看要怎麼賠償?」

  林師伯看了眼陳鋒的大錘,又掃過屋內滿地碎瓷與散落的草藥,眉頭擰成疙瘩。

  他雖然表面擺著臉色,一臉不悅,實則心裡卻是十分震驚。

  方才的戰鬥,他全都看在眼裡。

  王濤輸得著實不冤,是這陳鋒太過誇張!

  戰鬥表現、身體氣力完全不像練皮境武者,真要打起來,說不定自己這個練骨境都不見得穩勝他。

  現在的弟子,竟都是這般的怪物嗎?

  陳鋒拱手一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林師伯,此事是我等魯莽,理該賠償。」

  他瞥了一眼六神無主的王濤,聲音平穩,「王師兄,你說呢?」

  王濤癱坐在碎瓷片上,右肩的劍傷還在滲血,短刃早被挑飛,此刻像只鬥敗的公雞,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箐見其不說話,秀眉一蹙:「王濤,問你話呢。」

  她語氣稍微嚴厲一些,王濤身體猛地一顫,回過神來,啄米般連連點頭:「賠賠,我賠!多少我都賠!」

  林師伯這才露出滿意之色,點點頭:「既然如此,這筆帳可要好好算算,我這『紫紋靈芝』碎了三株,『十年黃精』被藥湯泡爛了一筐,還有這藥櫃……」

  他踢了踢腳邊斷裂的木櫃,木屑簌簌落下,「裡面都是難得的好東西,沒個千八百兩銀子可不行……」

  陳鋒聽著林師伯的話,眼睛不經意間在屋子裡轉悠幾圈。

  通過剛才的打鬥,他幾乎將這裡摸了一遍,卻完全都沒有發現「百年靈參」的蹤影。

  他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想到。

  林師伯並未制止兩人打鬥,是不是說明,這屋子裡……其實沒什麼太貴重的東西?

  不在屋裡,又那會藏到哪裡呢?

  陳鋒順著這個念頭,目光悄悄看向了林師伯,突然注意其腰間有一個掛著的包袱,纏的很緊。

  他回想了一下。

  自己和王濤戰鬥時,林師伯似乎有意無意將那包裹護在身後,說不定……

  陳鋒眯起了眼睛。

  ……

  一個時辰後。

  林師伯懷裡塞著滿滿的銀票,稍顯駝背的腰杆挺直了一些。

  他指揮著幾個藥童,簡單收拾了一番滿地狼藉的屋子,便帶著林箐走出了青山武館,朝著位於北城的那家信譽極佳的「回春堂」藥鋪走去。

  「爹,你今天怎麼好像心情不錯?」

  林箐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嘀咕,「明明那兩個傢伙把你屋子搞得一團糟,你也不怎麼生氣。」

  「箐兒,你莫要只看眼下,要學會向錢看。」

  林師伯撫著頜下的山羊鬍,笑呵呵地低聲道,

  「代掌門每月撥給咱們藥圃的經費,不過幾百兩銀子,還得咱們自己辛辛苦苦種養、採買藥材、煉製丹藥,負責種種瑣碎活計。這點錢,摳摳搜搜,什麼時候才能把藥圃翻新一下?」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胸脯,語氣帶著一絲得意:「但這兩個傢伙一鬧,嘿嘿,立刻就有上千兩雪花銀到手!我還攔他們作甚?這叫『禍兮福所倚』。」

  林箐聽完,眼睛頓時亮了,恍然大悟般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爹,還是你老奸巨猾!」

  「咚!」

  林師伯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林箐的腦袋,

  「這叫薑還是老的辣!而且你看那王濤,既是厲昆的心腹狗腿子,又參與了剿匪,肯定從山匪那裡撈了不少油水,這點賠償錢對他來說算什麼?我還覺得要少了嘞。」

  「剿匪……唉,不知婉姐姐什麼時候回來。」林箐一聽到剿匪,輕嘆了一口氣,有點想念多日未見的蘇婉。

  「婉兒她估計被差事治療傷員,脫不開身。」

  林師伯搖了搖頭,隨即看向遠處的一家藥鋪招牌,對林箐道,「箐兒,快到了,有幾樣藥材被打壞了,咱們去採買些。」

  這家「回春堂」藥鋪的藥材質量遠近聞名,價格也公道,所以和往日一樣,外面排隊等候抓藥的人流絡繹不絕,將吆喝的掌柜都快淹沒在人群里了。

  林師伯下意識護著腰間的包袱,帶著林箐擠過人群就往前走。

  身為青山武館的武者,自然有著特權,不僅不用排隊,等到藥鋪掌柜見了他們,都要恭恭敬敬地給二人抓藥。

  但就在這時,人群中,有幾道猥瑣的人影湊了過來,一邊伸手去抓林箐的皓腕,一邊說道:

  「嘖嘖,就是這小丫頭,當真水靈,來陪爺爺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