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東京特派員
就在這時,巴克先生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先生們。」巴克的聲音平板而冷淡,精準地切入了眾人的談話,「雖然關於日本武士」和「計時器」的討論非常引人入勝,但我不得不扮演那個掃興的角色。」
他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斯內德,「斯內德先生,您的夫人約蘭特在三分鐘前致電前台,詢問酒店是否發生了綁架案,因為您的手機似平已經失去了通訊功能。為了避免外交糾紛,我建議您立刻回電。」
斯內德的表情瞬間從囂張變成了驚恐,他開始瘋狂地在沙發縫隙里搜尋自己的手機。
「還有,」巴克轉向范德法特,目光在那根還在燃燒的香菸上停留了片刻,「弗洛里斯先生剛才在走廊里向我抱怨,說房間裡的空氣品質讓他想起了工業革命時期的倫敦。理療師已經在隔壁等候了,如果各位不想在明天的首發名單上看到任何肌肉疲勞」之類的備註,我建議現在的閒聊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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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眾人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東西,巴克先生禮貌地側身讓開道路。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巴克才緩緩走到窗邊。
弗洛里斯並沒有走遠,他就站在走廊盡頭的露台上,看著約翰內斯堡那片被夜色吞沒的荒原。
「都趕走了?」弗洛里斯沒有回頭。
「是的。斯內德先生正在向他的夫人解釋為什麼他失蹤」了半小時。」巴克走到他身後,「少爺,關於明天的那個任意球————您似乎很確定會有這樣的機會?」
「這世界上沒有確定的事,巴克。」
弗洛里斯轉過身,夜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他的眼神里並沒有那種少年漫式的熱血,只有一種精密計算後的平靜。
「但有些時候,如果你需要一個犯規,你就去製造一個犯規。本田先生想展示他的強硬,那我就給他一個展示強硬的機會。只要他在那個區域伸腳————」
弗洛里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職業球員特有的狡黠。
「物理學不僅適用於足球的飛行軌跡,也適用於人體結構。我想,他會伸腳的。」
巴克微微欠身:「那麼,我會提前為本田先生準備好跌打損傷的藥膏。這算是我們的一點待客之道。」
「走吧,巴克。該去理療了。」
弗洛里斯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轉身走向電梯巴克先生正對著那台租來的、發出刺耳電子音的GPS咒罵。這種咒罵並非市井式的粗俗,而是一種老派紳士在面對無法理解的工業垃圾時,那種極其克制的、充滿諷刺的抱怨。
「我發誓,少爺,如果您下次再堅持要在這個連路標都像是隨機塗鴉的國家自駕,我寧願去瓦爾河裡和那些黃魚過下半輩子。」
巴克一邊用力踩下那台破舊越野車的離合器,一邊試圖躲開路中央一隻正悠閒踱步的羚羊。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由於發動機過熱,引擎蓋里開始冒出一縷不祥的白煙。
弗洛里斯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張已經揉得有些皺的紙質地圖。
「別抱怨了,巴克。至少這裡的陽光比阿姆斯特丹要公平得多。」他推了推墨鏡,看著巴克在儀錶盤上徒勞地拍打,「而且,我也沒指望你能像在倫敦一樣,把車開進那個名叫波切夫斯特魯姆的小鎮。」
車子最終在一片滿是紅土的路邊徹底趴了窩。
巴克跳下車,掀起引擎蓋,被噴了一臉的蒸汽。這位平時連袖口高度都要精確到毫米的管家,此刻正狼狽地用手帕擦拭額頭的冷汗。弗洛里斯也下了車,靠在溫熱的車門邊,看著遠處蒼茫的地平線。
這種意外的停滯,反而讓他在緊密的賽程間隙感到了一絲奇異的真實。
這種真實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兩個月前回到馬德里的那個下午。
那不是什麼盛大的英雄歸來。當他推開巴爾德貝巴斯基地更衣室的大門時,迎接他的是一個帶著汗臭味的、幾乎讓他斷氣的鎖喉。
「嘿!看看這是誰!我們的「東京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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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吉奧·拉莫斯那張粗獷的臉猛地湊到他面前,隨後是全隊不懷好意的鬨笑。當弗洛里斯走向自己的更衣櫃時,他發現那裡被塞滿了各種日本動漫的廉價海報,甚至還有一張拉莫斯親手畫的、極其滑稽的武士像貼在他的名牌上。
沒有人問他經歷了什麼,沒有人提那些沉重的政治或資本,他們只是變著法兒地在訓練賽中試圖鏟翻他,以此來宣告他重新回到了這個野蠻而純粹的集體。
伊克爾·卡西利亞斯走過來,遞給他一雙洗乾淨的球鞋,語氣平靜得像他從未離開過:「儲物櫃裡的垃圾記得自己清理,那張海報是塞爾吉奧畫了一個晚上的傑作,別直接扔進碎紙機。」
「少爺,如果您看夠了這片荒野,或許可以幫我把那桶冷卻水提過來。」
巴克的聲音將弗洛里斯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他們最終在當地一個趕著牛群經過的黑人小伙的幫助下重新發動了汽車,緊趕慢趕,才在午餐時間結束前抵達了西班牙隊的駐地。
那是小鎮邊上一家極不起眼的牛排館。
此時的西班牙隊,正處於一種近乎窒息的壓抑中。就在昨天,這支被全歐洲寄予厚望的熱門球隊,在瑞士人的防線下撞得頭破血流。
餐廳角落裡,卡西利亞斯盯著杯子裡的冰塊出神,拉莫斯則是在用力切割著盤子裡的
牛肉,仿佛那是瑞士隊的中後衛。
「你們看起來像是剛參加完一場糟糕的葬禮。」
弗洛里斯拉開椅子坐下,巴克自覺地走到了餐廳另一端的吧檯,向酒保詢問附近是否有適合垂釣的野塘。
卡西利亞斯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絲焦慮和疲憊:「弗洛,媒體已經在波切夫斯特魯姆外面排隊等了兩小時了,他們甚至連我們的回程機票都買好了。」
「媒體總是喜歡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伊克爾,這你應該習慣。」弗洛里斯要了一杯檸檬水,「瑞士人只是偷走了一場勝利,但他們偷不走你們的傳球。別告訴我,一個格爾森·費爾南德斯就能讓你們懷疑人生。」
「那個該死的皮球簡直是個災難!」拉莫斯把叉子摔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怒意,「它在空中飄得像個醉鬼,我想傳個長傳,它卻飛向了看台上的記者。」
「別遷怒於球,塞爾吉奧。」弗洛里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也在踢那個球,它很公平地在折磨每一個人。如果你不那麼急躁,也許在下半場那次角球機會裡,你就能把它頂進球網。」
拉莫斯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這種老朋友之間的對話,不需要任何委婉的修飾。
「下場打日本,你有什麼打算?」卡西利亞斯問,聲音里終於多了一點比賽的味道。
「沒什麼特別的。就像你們面對瑞士一樣,我們得面對一群瘋狂奔跑的人。不過,那個戴墨鏡的小伙子似乎對我有些誤解,他認為我已經屬於上個世紀了。」
弗洛里斯笑了笑,那種笑容讓卡西利亞斯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別輸給他們。」卡西利亞斯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們在這個小組翻了車,馬德里的媒體可不會放過我們。」
「放心吧,我們會在決賽見的。到時候,我會當面告訴你那顆球到底該怎麼踢。」
弗洛里斯站起身,看到巴克正對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搖頭嘆氣,顯然是尋找釣點無果。
他拍了拍拉莫斯的肩膀,後者惡狠狠地回了一句:「滾吧,荷蘭佬。下次見面,我一定會讓你在那顆怪球上吃點苦頭。」
走出牛排館,南非冬日的午後陽光依舊刺眼。巴克重新坐回了駕駛座,看起來對那輛隨時可能熄火的越野車依然充滿敵意。
「走吧,巴克。下一站。」
「好的,少爺。但我希望下一站能有個靠譜的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