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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災難降臨

  第143章 災難降臨

  下滑了約十米後,電纜在二樓的高度戛然而止。

  此時距離地面還有四米。

  米洛斯鬆開已經發燙的手掌,任由身體墜入下方的黑暗。他沒有選擇那片空曠的水泥地,而是調整姿態,砸向了牆角堆放的一座工業廢料袋小山。

  那是堆滿了化學污泥的軟體袋,沉重、吸音。

  「噗」的一聲悶響。

  巨大的衝擊力被污泥袋吸收了大半,聲音也被暴雨的轟鳴所掩蓋。但他落下的角度太刁鑽了他的左腳踩實了袋子,但右腳卻陷進了兩個廢料袋之間那道不穩定的縫隙里。

  慣性帶著他的身體繼續向前翻滾,但他的右腳卻被死死卡住。

  一聲沉悶的、如同濕木頭折斷般的聲響,通過骨骼直接傳導到了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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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洛斯重重地摔在泥水裡。一股尖銳的、鑽心般的劇痛,瞬間從右腳踝炸開,順著神經中樞直衝頭頂。

  **脫臼了。**或許還有韌帶撕裂。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雨水流進眼睛裡。

  樓上的窗戶亮了,那個保安探出頭看了一眼。但在暴雨的遮蔽下,他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廢料堆。

  米洛斯沒有時間去復位關節。他用那隻完好的左腳作為支點,強行拖著那條廢掉的右腿站起身,像一頭中了捕獸夾的狼,借著夜色和雨幕的掩護,一病一拐地,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角落裡。

  第二天,工廠外一家廉價的、充滿了煙味的咖啡館裡,米洛斯約見了馬爾科。

  米洛斯坐在角落裡,那條受傷的右腿隱藏在桌下,微微顫抖。馬爾科坐在對面,顯得看些緊張,不停地用紙巾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米洛斯沒有說任何廢話。他只是將一部手機推了過去。

  屏幕亮起,播放的不是監控錄像,而是一段手機屏幕錄製視頻。

  視頻里,是一個博彩APP的界面。時間顯示是昨天深夜。原本的三千歐元餘額,在短短二十分鐘內,經過幾次瘋狂的「全押」操作,最終歸零。

  而在視頻的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畫中畫窗口一那是通過前置攝像頭偷拍的、馬爾科那張因輸錢而扭曲、絕望的臉。背景里,依稀可見工廠監控室的天花板。

  馬爾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口袋裡的手機,仿佛那是一顆燙手的炸彈。

  「我不必黑進工廠的攝像頭,馬爾科,」米洛斯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只需要黑進你。你的手機,現在就是我的眼睛。」

  「你————你想要什麼?」馬爾科的聲音在發抖。

  「交易。」

  米洛斯將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U盤,和一張不記名的瑞士銀行儲蓄卡,一同推了過去。

  「這張卡里有二十萬歐元。足夠你還清所有的債,然後帶著你的家人,去撒丁島,或者任何一個沒有冬天的地方,開一家小小的披薩店。」

  馬爾科死死盯著那張卡,喉結劇烈滾動。但他沒有伸手。

  「你要我做什麼?」

  「把這個U盤,插進中央控制室的主機里。」

  「你自己不是黑客嗎?」馬爾科反問,眼中閃過一絲懷疑,「既然你能控制我的手機,為什麼還要我動手?」

  「因為你們的德國老闆很怕死,」米洛斯冷冷地解釋道,「他們把控制閥門的SCADA

  系統做了物理隔離。那是一座孤島,沒有網線連接到外面的世界。我在外圍能看到你們的午餐菜單,但我摸不到那些閥門。」

  米洛斯身體前傾,盯著馬爾科的眼睛。

  「我需要一座橋,馬爾科。你就是那座橋。」

  「U盤裡是自動運行的小程序。它不需要密碼,只需要物理連接。十分鐘後它會自我銷毀,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沒人知道是你做的,也沒人知道我來過。」

  馬爾科看著桌上的U盤——那是通往監獄的鑰匙;又看了看那張銀行卡—那是通往自由的船票。最後,他看了一眼手機里那段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視頻。

  他顫抖著,伸出了手,覆蓋在那張卡和U盤上。

  米洛斯獨自一人,坐在頂層包廂最陰暗的角落裡。他閉上了眼睛,沒有看舞台上那些穿著黑紗、表情悲愴的歌者,只是在聆聽。他的右腳腳踝,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還在一陣陣地傳來尖銳的刺痛,像一個節拍器,在提醒著他這場演出的真正代價。

  當《震怒之日》(DiesIrae)那如同末日審判般的合唱與管風琴的轟鳴,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金碧輝煌的歌劇院時,他能想像到,在幾十公里外的科莫湖畔,那家工廠的地下深處,一場無聲的、充滿了毀滅之美的工業衰竭,正在精準地上演。

  一個由U盤釋放的、錯誤的邏輯指令,在萬分之一秒內,做出了一個災難性的誤判。

  它篡改了傳感器的校準資料庫,讓整套價值千萬的西門子SCADA系統,變成了一個色盲。

  系統自信地認為,那個裝著「己二醯氯」溶液的巨大儲液罐,是空的。

  於是,當清洗程序啟動,裝滿「己二胺」水溶液的閥門開啟時,悲劇發生了。系統在進行安全自檢時,看到了一個「空」的儲液罐,便傲慢地,允許了另一條管道的閥門,進行一次偽裝成「常規維護」的、極其短暫的脈衝開啟。

  兩種本不該相遇的、透明的、看似無害的化學液體—一己二胺的水溶液,與溶解在環己烷里的己二醯氯一像兩條被錯誤地引入了同一動脈的、性質相剋的血液,在主循環管道的入口處,轟然相撞。

  界面聚合反應,瞬間爆發。

  就在兩種液體接觸的那道無形的界面上,一層白色的、如同蜘蛛網般的尼龍—6,6聚合物,以一種癌細胞般的速度,瘋狂地生成、析出。它們不再是液體,而是粘稠的、附著力極強的固體。

  這些新生的「血栓」,隨著液體的洪流,在進入循環系統的第一秒,就閃電般地、徹底地堵死了那些最精密的、如同毛細血管般的過濾系統。

  災難的根源,在這一刻才真正降臨。

  工廠那數台由德國製造的、大功率離心泵,並不知道它們驅動的「血液」已經停止了流動。它們仍然按照程序設定的功率,忠實地、瘋狂地,將後續的、成噸的液體,往這個已經被徹底堵死的、密閉的管道系統里,強行泵入。

  一股無可逃逸的、毀滅性的壓力,開始在這個鋼鐵的「心血管系統」內瘋狂累積。

  最先崩潰的,是那些最薄弱的環節。壓力傳感器的指針瘋狂地旋轉,然後在一陣細微的火花中爆裂。一些輔助性的小型管道,像被巨人捏碎的吸管,從連接處進裂開來,噴出白色的泡沫。

  最終,那股沉默的、已經累積到臨界點的力量,抵達了工廠的主循環管道—那根直徑近一米、如同一座大教堂中殿般宏偉的鋼鐵動脈。

  歌劇院裡,女高音的歌聲,正以一種穿透一切的、悽厲的美感,刺向天空,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毀滅,唱出最後的詠嘆調。

  科莫湖畔,工廠的地下,那根巨大的主循環管道,在達到了其結構強度的極限後,不再發出任何警告。它只是在沉默中,從中間,緩緩地、像一個被巨人用斧頭正面劈開的、

  古老的青銅盾牌般,綻開了一道巨大的、猙獰的裂口。

  高壓的、正在瘋狂反應的化學液體,像一頭被囚禁了數個世紀的、無形的史前巨獸,從那道裂口中,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充滿了毀滅之美的姿態,噴涌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設施。

  第二天,《米蘭體育報》的角落裡刊登了一條不起眼的工業新聞:「科莫湖畔一製藥廠因水處理系統發生不明原因的聚合反應」而全面停產,預計損失慘—重,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