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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富海龍宮。

  當晚,富海龍宮。

  絢爛的霓虹燈在濕熱的夜色中肆意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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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計程車在門口緩緩停下。

  蘇御霖付了車費,抬頭看了一眼這座金碧輝煌的仿古建築。

  門口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安,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蘇御霖邁步走進大堂。

  內廳裝潢奢華得近乎惡俗。

  前台穿著旗袍的小姐露出一個職業微笑。

  「先生,請問是單獨消費還是……」

  「天字號池,有人等我。」

  蘇御霖的聲音不冷不熱。

  前台小姐臉上的職業微笑微微一滯,隨即拿起內線電話,用手捂著話筒低聲說了幾句。

  掛斷電話後,她站直身體,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余先生,請隨我來。」

  穿過幾條掛著山水畫的走廊,他被帶到了一個巨大的更衣室。

  「先生請在這裡換好浴衣,所有個人物品都需要寄存。」

  前台小姐遞給他一把帶著電子感應的儲物櫃鑰匙。

  「裡面會有人接您。」

  蘇御霖接過鑰匙,走進了更衣室。

  他將西裝、襯衫、褲子一件件脫下,連同那個普通的銀質打火機,一同鎖進了冰冷的鐵皮柜子里。

  「咔噠」一聲輕響,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繫,被徹底隔絕。

  現在,他徹底「赤裸」了。

  沒有武器,沒有通訊,更沒有任何後援。

  像一隻主動走進狼群的羊。

  但他不是羊。

  他是披著羊皮的狼。

  穿上那身質地粗糙的灰色浴袍,蘇御霖走出更衣室。

  一個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男人已經等在了那裡,眼神裡帶著審視。

  「余先生,請跟我來。」

  男人帶著他穿過幾條蒸汽瀰漫的走廊,空氣濕滑,呼吸間滿是硫磺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最終,他們來到頂層一個獨立的池子前。

  門口站著兩個赤裸著上身的精壯保鏢,肌肉虬結,目光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

  「搜身。」

  其中一個保鏢沉聲說道,走上前。

  蘇御霖平靜地張開雙臂,任由他摸索。

  「乾淨。」

  保鏢檢查完畢,退到一旁,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一股更濃烈的熱氣撲面而來。

  池子很大,水面氤氳著白色的霧氣,幾乎看不清對面的情形。

  池中央,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盤腿坐在一塊凸起的玉石上,只露出一個單薄的後背。

  他的左邊肩胛骨上,紋著一個猙獰的黑色蠍子,栩栩如生。

  四周,十幾名保鏢如雕塑般分散站立,每個人腰間都隱約鼓起一個硬物的輪廓。

  「餘罪,久仰大名。」

  中年男人沒有回頭。

  蘇御霖走到池邊,慢條斯理地解開了浴袍的帶子,隨手丟在地上。

  「蠍子哥客氣了。」

  他赤著身子,一步踏入滾燙的池水,絲毫不在意高溫的刺痛。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緩緩走到中年人對面坐下。

  水波蕩漾,霧氣散開了一些。

  現在,他終於看清了這位雲州地下世界的傳奇人物。

  消瘦的臉龐,眼窩深陷,反而有種病態的文人氣質。

  唯獨那雙眼睛,十分具有穿透力。

  蠍子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手下退遠一些。

  他端起漂浮在水面木盤上的一杯清茶,細細品了一口。

  「在我們開始談生意之前,我有個問題。」

  他忽然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蘇御霖臉上。

  「你是警察嗎?」

  問題來得如此直接。

  蘇御霖心頭猛地一跳,但臉上卻連一絲肌肉都沒有牽動。

  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個極具譏諷的笑容,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觸目驚心的黃牙。

  「呵呵,如果我是警察,那雲州的警察隊伍,可真他媽壯大了。」

  蠍子死死地盯著他那口黃牙,又看了看他那張斯文敗類的臉,臉上的慵懶愜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冷。

  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你跟我裝犢子呢?」

  「一個條子,也敢跑到老子面前來糊弄我?你這樣的臥底,老子一年要做掉上百個。」

  他輕輕一揮手。

  「做了他。」

  話音剛落。

  「嘩啦啦——」

  四周的拔槍聲齊齊響起。

  那十幾名原本如雕塑般的保鏢瞬間動了。

  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池中赤身裸體的蘇御霖。

  蘇御霖面色未變,緩緩舉起雙手。「蠍子,我帶著誠意來的,你別衝動。」

  蠍子冷笑一聲。

  「你以為這種低級的偽裝能騙得了我?」

  他聲音里滿是輕蔑。

  「牙齒染黃,皮膚人為做舊,眼神卻乾淨得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他朝著池水裡啐了一口。

  「幾十年了,你們條子的把戲一點沒變。」

  蘇御霖眼神微動。「蠍子,我真是王子俊介紹來的。」

  「王子俊?」

  蠍子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池室內迴蕩。

  「那你應該知道李四海是誰了?」

  蘇御霖沉默了。

  這個名字他確實從未聽說過,行動預案上壓根沒有。

  蘇御霖意識到,林城警方很有可能是被王子俊擺了一道。

  蠍子看到他的反應,眼中殺意更濃。

  「王子俊介紹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他表弟李四海?」

  「上個月剛剛被打斷腿,從百祿山夜總會被我趕出去。」

  他搖搖頭,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連這種基本功課都沒做,就敢來臥底?」

  「讓我猜猜看,王子俊已經被你們警方控制起來了吧?」

  「你們真以為他會什麼都和你們說?他和你們合作,最多死刑改無期,但要真的背叛我,他在國外的老婆孩子,嘿嘿~」

  蘇御霖淡淡說道:「這些我不關心,王子俊的私事從來不和我說,他只是讓我過來接貨,你這疑心病,我看也做不成生意了,殺了我,南州那麼大的市場,你也別想要了。」

  說完,蘇御霖從池子裡緩緩站起身。

  他徑直走出池子,抓起地上的浴袍,作勢就要離開。

  蠍子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演技不錯,目前來說,我殺過的臥底裡面,你的心理素質是最好的。」

  「死之前還有什麼要說的?」

  蘇御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他一眼。

  仔細想了想。

  「你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