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第五天...
躺在病床上的陸陽,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接著緩緩撐開一條縫隙,映入眼帘是相對柔和的光線。
略顯斑駁的天花板,老舊日光燈,還有掛在床頭鐵架子的一袋消炎藥水。
周圍有些嘈雜,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聽著不像中文,周圍的環境也不像是在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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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還飄著消毒水和腳丫子的氣味,周圍陳設像是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國內到處可見的鎮衛生院和小診所;甚至於,硬體設施還不如那個時候。
陸陽的意識尚且模糊,對於外界的感知零零散散;大腦像是反覆加載,又反覆重啟,出現故障的電腦。
他的喉嚨乾的厲害,像是塞進去一團砂紙,又像生吞了一把沙子,還帶著些煙燻火燎的咸苦味。
這是吸入過量有毒煙塵氣體,再加上海水反覆沖泡後,留下的後遺症。
「水......」
旁邊床鋪。
腿上綁著石膏,正在用手機刷小說打發無聊時間的阿和,耳朵動了動。
先是扭頭衝著左邊病床看了一眼,疑惑的歪著腦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水,水......」
當第二聲響起時,他這才趕緊翻身下床。
金雞獨立的湊到陸陽跟前,發現他眼睛撐開了一條縫。
干到發白,皸裂的嘴唇,上下動了動,呢喃著從嘴裡發出聲音,想要喝水。
「啊麼麼,你會說中文?」
阿和湊上去聽了半天,滿臉驚訝:「搞了半天,兄弟你是龍國人,我特麼一直以為你是小賓賓呢!」
陸陽:「水......」
阿和:「要喝水啊?你等等,我這就克給你弄啊。」
他桌上沒水,單腿一蹦一跳的跑去旁人床頭柜上拿了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就往陸陽嘴邊送。
結果沒掌握好力度和角度,再加上陸陽是躺著的,嘩啦一下灌的太猛;嘴沒喝進去,全從鼻孔里懟進去。
就這麼一下,直接給陸陽氣管嗆住,嘎巴一下兩腿一蹬,腦袋往邊上一歪,當時就沒了動靜。
「我去,真不是故意的!」
阿和也被嚇一跳,趕緊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臉:「喂,喂,你咋個沒動靜了,你可別嚇人,這可怎麼整還能被水給嗆死了?」
「醫生,醫生,來人吶,這裡有人被誰嗆死了!」
不一會兒,醫生護士便急急忙忙的跑進來詢問情況。
當得知,病人已經甦醒,還會自己要水喝,主治醫師都驚呆了。
他推測,起碼得一周以後人才能醒過來;怎麼都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天人就甦醒了,還能開口說話。
考慮到陸陽的體質非常特殊,說不定能成為他的下一個論文課題和研究觀察對象;這要是能研究出點什麼結果出來,發表在柳葉刀上,那可就真的牛大發了。
「氣管嗆水了,趕緊清理出來,給他上氧氣管,平穩恢復狀態。」
「好。」
幾個護士手忙腳亂,把陸陽被嗆在氣管里的水弄出來。
接著給他扣上氧氣面罩,狀態才重新回歸到平穩。
醫生警告隔壁床的阿和:「幫看著點,人要是醒了,就按鈴;別給他餵水,會嗆死的。」
阿和畢竟是地痞流氓,哪裡會聽他的:「我怎個知道他不能喝水,再說傷這麼重,怎個不送去ICU,放在這裡出了事別賴我?」
醫生翻了個白眼:「ICU不用花錢,你替他出錢?」
「切~」
醫生也懶得多跟他廢話,從口袋裡掏出四張面值5000瑞爾,合計五美金的紙幣拍在他手上:「有情況通喊一聲,別亂給他餵水,ok?」
阿和漫不經心的看了眼,就這麼點錢,還不夠他買幾包煙的,但還是敷衍的比了個手勢。
「ok,ok!」
敷衍的送走了醫生護士,阿和扭頭看向床上,帶著氧氣罩的陸陽,嘖嘖稱奇。
他先前就聽醫生說了,沒想過能活下來,說是醫學奇蹟。
再加上,這還是同胞,順帶照顧照顧,合情合理。
畢竟,在這種鬼地方想要生存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抱團取暖。
儘管,也有很多華人坑華人的現象出現,但那也只是個例。
況且,床上這傢伙都只剩一口氣了,喝口水都差點兒被嗆死,哪有一丁點兒威脅性可言?
......
接下來兩天,陸陽一直昏迷的就躺在床上。
戴著氧氣面罩,每天掛生理鹽水和消炎藥水的同時,還多了兩包營養液。
這是主治醫生向醫院特別申請的「經費」,每個醫生在治病救人的同時,如果想繼續往上發展,就得不斷研究新的東西,發表新的文章。
原本,一直沒有想好新課題;直到陸陽的出現,給了這個醫生一個全新的觀察研究方向。
因為喜提「小白鼠」稱號,所以在救治待遇上,相較於過去稍稍提高了一些。
正是這稍稍提高一些的待遇,讓陸陽的身體狀態飛快的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儘管,陸陽依舊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可聽覺和感知,就像一台信號不大好的收音機似的。
開始能夠零零散散的接觸到外在信息,包括但不限於開關燈,晝夜變化,以及周圍病人說話聊天的嘈雜聲。
系統後台,根據嘈雜聲判定接觸到新知識;開始給安排上了初級簡埔寨語的聽力練習,也就是所謂的大致能聽懂一些。
但因為人還在昏迷著,即便是聽到了,腦子也沒處理;東耳朵進去,在系統停留一下後,西邊耳朵就出來了。
......
這天傍晚,有個年輕人提著水果進到病房裡,他是來找阿和的。
「阿和,恢復的咋樣?」
「骨頭斷了,你說呢?」
「先養著吧,命能保住就不錯了;我聽說,前兩天元哥來找你了,他沒問題什麼吧?」
「問了,我就照實說唄。」
「你不會把鍋全甩爛賭豪頭上了嗎?」
「哪是我甩鍋,那傢伙本來就嫌疑很大;哎,我也挺背時,元哥可能因為這事不信任我了,咋個整嘛。」
「為啥這麼說?」
「你不知道,元哥來的時候,給我削蘋果,當時拿了把刀子插著蘋果,像這樣說......張嘴。」
同伴被嚇得一哆嗦:「這裡不躲?」
阿和:「我還能咋個整,肯定是吃嘛;我不吃蘋果,就要被拖出去吃槍子,而且我又沒做虧心事!」
同伴剝了殼橘子,唉聲嘆氣:「說真的,我是真干不下去了。」
「噓噓噓!」
「噓啥噓,有啥好噓的?」
「隔牆有耳!」
「有耳朵又咋了,我們聲音那麼低,說的還是中文,他們有聽不懂?」
阿和指了指隔壁床上,戴著氧氣面罩,昏迷中的陸陽說:「其他人聽不懂,他能認得。」
同伴扭過頭,詫異的看過去:「華人?」
「嗯。」
「咋傷成這樣的?」
「被人潑了汽油,丟進的湄公河,差點兒都被送太平間了,結果又活了。」
同伴一哆嗦,眼裡滿是恐懼:「這是個狠人啊,這都不死,命太硬了!」
阿和撇撇嘴:「誰說不是呢?前兩天突然醒了要喝水,我一不留神全乾鼻子裡刻了,差點兒又沒了,然後又活了,你就說神奇不神奇!」
同伴多看了陸陽兩眼,忍不住感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想著說,要是他也能有這麼硬的命就好;因為干他們這一行當的,很少有能善終的。
同伴扭過頭,壓低聲音說:「兄弟,跟你撂個底;浩哥那邊的人,找過我了,想挖我過去,給我這個數!」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阿和臉上沒有一點兒吃驚,反倒是同樣謹慎的說:「浩哥那邊的人也找過我了,給的數跟你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