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兒呢?人在哪兒?」
距離沿海,十多公里外的一座小島上。
快艇風馳電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來。
還沒徹底停穩,黃宏輝就帶著何鎮濤,馬清安,康常義幾人跳下船。
借著這股衝勁兒,飛快的朝著岸邊幾個拿手電筒的海警戰士衝去,追問具體位置在哪兒。
「我們也是剛到,根據漁民提供消息,好像在那邊的大石頭後面......」
來不及聽他們把話說完,黃宏輝就立即沖了過去,可卻又突然剎住車。
因為他看見了大石頭後面,不斷被浪花沖刷的半個身子,以及兩條腿。
何鎮濤,康常義幾人也都緊跟著停下,捂著嘴不可置信的看向那邊。
儘管光線很暗,儘管石頭的陰影,將那具身體給遮住;可輪廓騙不了人的,遠看還有點兒腫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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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體在海水中泡發後出現的現象,俗稱巨人觀;之前,陸陽在帶他們去衛校,上解剖課練膽的時候,就曾見過類似的。
可誰也沒想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他們身邊最親近的人身上......
黃宏輝深吸口氣,儘可能撫平情緒:「不管什麼樣,都得堅持住了;今天是第七天,冥冥之中註定了他要回家,他能回來看我們,咱應該高興對不對?」
何鎮濤摘下眼鏡,在臉上抹了一把:「走,咱一塊接陸陽回家。」
「嗯。」
幾個人鼓足勇氣,一起走上前。
可越走,心裡越沒底,身上越沒勁兒。
之前人沒找著,大家心裡多少能有點兒念想,要萬一還活著呢?
雖然,這個萬一比彩票中五百萬的概率還要低,可只要有這個不確定性在,就總有希望。
但現在,這個希望破滅了,像是被一次次衝上沙灘的海水泡沫,紛紛破碎後成了一場泡影。
「嗯?」
「不對啊?」
「陸陽的腰,有這麼細嗎?」
「屁股應該也沒這麼翹才對,胸大肌也沒這麼浮誇?」
「臥槽,這不是陸陽!這,這是一具女屍???」
翻開地上趴著的「屍體」,所有人臉都綠了。
這特麼哪裡是什么女屍,分明是一具矽膠倒模娃娃。
瞧這模樣,已經被禍禍的慘不忍睹了;髒兮兮的,夜晚光線不好,再加上又被海水沖泡久了,這才被誤認為是屍體。
康常義氣的破口大罵:「草他大爺的,哪個王八蛋把女朋友隨便亂扔,還特麼丟海里!」
其他人面面相覷,全都是一臉的哭笑不得,實在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好。
誰也不知道,這時是應該慶幸,還是應該惋惜和遺憾?
......
「你說什麼,不是陸陽,是個矽膠人體娃娃?」
「是,商場裡用來放在那兒,展示衣服的那種塑料模特?」
「不是那種的,那是哪種,什麼叫陪伴型娃娃,娃娃又不會說話,怎麼陪伴?」
「莫名其妙的,行了,既然沒找到,就先回來吧。」
通話結束,黃宏輝的表情尷尬的想摳腳趾。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跟電話那頭的參謀長解釋,這東西的用途。
畢竟,這麼新潮的玩意兒,一般人不清楚是幹嘛用的,也很正常。
確認是一次烏龍,他便裝準備帶人返回了。
可就在轉身時,突然看見遠處礁石灘縫隙里,卡著什麼東西,似乎泛著些許光澤,冥冥之中在指引他過去?
「怎了,營長?」
馬清安他們已經準備往船上走了,卻見黃宏輝像是被勾了魂一樣,朝著海水裡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他要去幹什麼,何鎮濤卻擺擺手,示意都別說話。
只見黃宏輝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游到礁石灘那邊拿了什麼東西。
等他重新返回岸上渾身濕漉漉的,褲筒子裡頭還在往外嘩嘩淌水。
大家立即圍聚上來,等看清他手裡的東西後瞳孔一震,心瞬間揪痛了一下。
黃宏輝手裡抓著的,是一塊藍色海洋迷彩碎片,上面赫然印著「海軍陸戰隊」五個大字。
周圍一圈,帶著明顯燒焦後留下的痕跡;幾乎可以百分百肯定,這塊碎布片就是陸陽留下的。
因為之前在晾衣場曬衣服時,康常義一不留神用壞衣架給他肩章,劃出了一條淺淺的印記。
拿著手電筒仔細照射,這條淺淺的印記還在上頭,只是上面圖案被火燎的有些看不太清了。
這一刻,誰也不再說話,開始分頭在島上各個地方仔細尋找。
黃宏輝水性好,乾脆直接繞著小島周圍,反覆遊了好幾圈。
水下的珊瑚礁,石縫,通通不放過,全部認認真真搜尋了一遍。
可直到天亮,除了這塊臂章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發現。
......
第二天天亮,所有人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營區。
剛從車上下來,一夜沒睡的戰士們就紛紛圍了上來。
這其中,還包括在陸陽辦公室坐了一整夜,眼眶黑的跟熊貓一樣的周凱東。
之所以,黃宏輝沒有將他也給帶上,原因很簡單;怕他受刺激,怕他會受不了,畢竟周凱東跟陸陽關係不一般,家庭情況也比較特殊。
再加上,周凱東因為最後沒有救下陸陽的事一直很自責。
所以想著說,他們先去探探虛實,等最終確認一切塵埃落定了,在把情況告訴他。
卻沒想到,昨天夜裡他們悄悄離開,其實不少人都清楚,都有所感應。
就像孔壟說的那樣,第七天,陽哥是不是該回來了?
民間傳說里,親人離世後第七天,魂魄會回來看看。
化作蝴蝶,化作飛蛾,又或者是化作一陣風。
這並不是什麼封建迷信,只是為了寄託哀思,給活著的人心裡尋求一些寬慰,就像清明節要燒紙錢一樣。
「找著了嗎?」
周凱東主動走上前,眼巴巴的盯著黃宏輝。
黃宏輝搖搖頭,又點點頭;這個舉動,直接給所有人整不會了。
「到底找到沒找到啊,怎麼還能又點頭,又搖頭呢?」
「要不看他是營長,我特麼都想上去揍他,說話雲山霧繞的!」
「噓,別說話,安靜點兒!」
黃宏輝從口袋裡,取出他撿到的那塊帶著肩章的碎布片。
周凱東雙手接過,捧在手心裡;看到第一眼,他就知道這是陸陽的東西。
他一臉溫柔與心疼的說:「回家了,這把真回家了,陸陽回來看咱們了!」
「陽哥!」
「連長!」
「陸陽,沒有你,我們怎麼活啊!」
現場頓時哭嚎聲一片,每個人都爭著搶著,想要上來摸一摸這塊陸陽留下的布片,像是在跟他做最後告別。
孔壟像請神上身一樣,捶胸頓足,瘋狂捶打胸口,帶著東北獨特的哭喪方式,嚎啕大哭起來:「我滴個陽哥啊,你怎麼就捨得,就下我們,一個人走了!」
「想我們第一次,在火車上相識,你還給我吃了你帶的特產鹹鴨蛋;我都沒來得及回請你,你怎麼就走了!」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怎麼就忍心丟下我們;你說你要走,你怎麼不把營長給一起帶走,黃泉路上好歹有個伴兒啊!」
黃宏輝本來挺悲傷的,聽到這話一口血差點兒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