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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我們是軍人,沒時間去悲傷

  顧明遠擰著眉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他對於這個叫康常義的兵,了解的並不算多。

  只是通過這次報告,還有他學歷背景,國防大學畢業,成績比較優異這些紙面數據,來判定他的大致能力。

  所以,並不清楚這個兵的具體秉性,和瑕疵缺點究竟在哪裡?

  鄭乘風解釋道:「據我觀察,據我了解,康常義日常工作非常容掉鏈子,屬於得到點兒成績就翹尾巴的那種;而且是屢教不改,怎麼說都沒用的那種。」

  「他舅舅,就是咱們旅的參謀長,過去為了教育他,讓他改掉這些壞毛病,皮帶都抽斷了好幾根都沒用。」

  「過去,一直是陸陽負責壓著,他才稍微收斂一些;一旦人不在,立馬就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不過,他也確實有他的優點,那就是危急緊急關頭的時候,還是比較靠譜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和平時期的部隊,真正發生危險緊急情況少之又少;以帶兵訓練,思想紀律才是部隊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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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遠算是聽明白了,這個叫康常義的兵不僅日常發揮極不穩定,還非常容易驕傲自滿。

  但關鍵時刻,他又總能靠得住,超常發揮。

  前後波動太大,出品極其不穩定,讓他去挑陸陽的擔子,很大概率會一團糟。

  顧明遠思索了一下,說:「這樣吧,也不要把這個兵一桿子打死,給他全盤否定;或許,經歷了這件事,他會有所成長和改變。」

  「可以讓他當做備選,再認真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有更合適的,那自然是最好的,畢竟部隊還得正常運轉。」

  「外有豺狼虎豹虎視眈眈,海上防禦建設一刻都不能停;在海上軍事力量方面,我們遠遠落後西方發達國家。」

  「一天不追平,一天不超越,咱們的國防安全就會時時刻刻面臨威脅和挑戰。」

  「這條路,這片海上,註定會有很多很多人為了國防建設,為了祖國和人民前赴後繼的倒下。」

  「陸陽倒下前的最後一刻,用生命完成了他的任務,我們更要帶著他的信念繼續衝鋒;不畏犧牲,奮勇向前!」

  他深吸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透著落寞與惋惜:「普通人可以有大把時間去悲傷,難過,消沉;但我們不行,我們是軍人,咱們是老百姓的指望和依靠......」

  ......

  ......

  熄燈哨吹響,營區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三連連部,連長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打開燈,屋裡瞬間亮堂起來。

  自從出事後,再也沒有人進來過,辦公室裡頭還保持著一周前的模樣。

  訓練計劃,成績表,文件夾整齊的落在一旁;杯子裡,還剩了些沒喝完的水。

  周凱東手指輕輕拂過桌案,桌面上已經積上了薄薄一層灰;果然,屋子一旦沒人用,房間一旦沒人住,就會變得冷清。

  周凱東拉開椅子坐在對面,眼前仿佛浮現出檯燈下,陸陽在伏案工作的認真模樣。

  他字寫的很認真,還會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水,然後抬起頭沖他笑一笑。

  周凱東也笑了,順手拿起桌上相框看了看。

  上頭照片是特三團解散前夕,在團部標誌性建築前拍的照片。

  照片裡,陸陽還穿著陸軍迷彩服,跟大家站在一起,笑的格外開心。

  他非常清晰的記得,當初拍照時候的具體情景。

  宣傳幹事舉著相機問:鐵腳板,牛不牛?

  大家回:牛!

  六連的戰士猛不猛?

  猛!

  快門連續閃爍,將那段快樂又遺憾的記憶給定格。

  可正是因為共同的回憶太多,一起經歷的太多。

  也讓陸陽的面孔,像烙印一樣,烙進了一個老兵的骨頭裡。

  周凱東曾經經歷過最撕心裂肺的絕望,他接到家裡出事的消息,然後回到家鄉,看到的是滿目瘡痍和一片片的廢墟。

  他用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來給自己療傷,去有關部門給曾經最熟悉的親人一個個銷戶,慢慢接受戶口本上只有他一個人了的事實。

  從那以後,部隊就是他的家,戰友就是他的家人,而陸陽的出現也像照進他軍旅生涯里,一束最閃耀的光。

  他開始重新思考,自己努力奮鬥的意義,他以陸陽為榮,把陸陽當做他軍旅生涯的最高光。

  就在他以為,這束光會一直照亮時,卻毫無徵兆的戛然而止。

  周凱東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打著桌面,五音不全的哼這個一個曲調。

  他不知道這首歌叫什麼,只是聽陸陽哼唱過一遍,就記住了個大概。

  曲調很好聽,帶著婉轉的憂傷,以及轉瞬即逝的哀愁。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攬五分紅霞,采竹回家。」

  「悠悠風來,噔噔噔......」

  「一身戎裝,把相思放下。」

  「倘若我。」

  淚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滴在胸膛,周凱東卻渾然不知:「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我便一步一蓮花祈禱。」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歲月催人老,風月花鳥一笑塵緣了......」

  門外走廊,站著何鎮濤,馬清安,還有死死咬住胳膊,不讓自己哭出聲的高峰。

  儘管,他被調去了海訓基地帶「新兵」,可這種事終究紙包不住火。

  過去這麼多天,他最終還是已經知道了。

  宿舍里早早就熄燈了,每個兵都睡不著。

  有人用胳膊蒙著眼睛,不斷的抽泣著,有人把腦袋蒙進被子裡,還有人茫然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陸陽走了,像是連帶著一起抽走了整個隊伍的魂。

  孔壟忽然坐起身:「明天就是第七天了,陽哥會不會回來看我們?」

  丁騰飛一個枕頭就砸過去:「看你媽,陽哥只是失蹤,又不是死了;再特麼亂說話,給你蛋白粉你摻大便!」

  孔壟趕緊辯解:「我說的就是,活著回來看我們!」

  宿舍里不再有人說話,儘管每個人都抱著美好的幻想,可又都知道不切實際。

  如果還活著,應該早就找到了才對,已經過去這麼多天,生還機率渺茫。

  營長辦公室里,黃宏輝站在窗前,看著遠處亮燈的三連辦公室。

  他知道,肯定是有人進去了,也知道大家都很捨不得。

  他也很難過,很自責,也覺得自己很失敗。

  甚至開始懷疑,他還能不能繼續擔任,有沒有這個資格,繼續擔任這支快反部隊的營長。

  黃宏輝惆悵的關上窗,回到座位上,桌上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他下意識的拿起接聽。

  「餵?」

  「人,找到了。」

  黃宏輝的身子猛地一顫,激動的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在哪兒,在什麼地方?」

  熊耀說:「在距離沿岸,十幾海里的一座小島上;有漁民報警稱,半小時前親眼看到有人被衝到岸邊,因為害怕不敢靠近。」

  「結合小島所在,還有最近洋流運動,以及目擊者描述來看,基本上可以斷定就是陸陽了。」

  「海警那邊已經正準備出發了,你立即帶人過去,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