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
二旅,旅部會議室里拉著窗簾。
厚重的紅木會議桌,散發著壓抑沉悶的氣氛。
旅長馮明坐在最前頭,帶著寒霜的臉掃過之處,屋內溫度也驟然下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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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舉起一沓稿子,冷冷的說:「距離演習結束,已經過去兩天半;關於,演習失敗的過程總結,以及改正調整方案,我也都看過了。」
「寫的不錯,極個別更是用詞華麗,文采斐然,一看就是認認真真打磨過的。」
底下,那極個別指揮官腰杆子不由自主的挺直了些,餘光也在左右瞟。
啪的一聲,稿子被馮明摔在桌面上,引起的動靜讓眾人目光一顫。
馮明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既然,能總結的這麼好,為什麼上了戰場大腦就一片空白,全都給我在這紙上談兵!」
「但凡戰場上你們能多一絲警惕,多留一點心眼,考慮的周全一點,最終勝利就應該是我們紅方的!」
底下人噤若寒蟬,演習結束兩天多了,旅里一直沒什麼動靜兒。
大家就猜到,這肯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果不其然,還是在今天的會議上挨罵了。
馮明拍著桌子,一個個的指著鼻子,把在演習中存在重大過失,指揮失誤的指揮官全部罵了一通。
就連黃宏輝都沒能逃脫的掉,被罵的狗血淋頭,就差把腦袋埋到桌子底下去;只因旅長對他寄予厚望,結果卻沒能打出想要的結果。
馮明敲著桌子:「輸了演習,丟了臉面,接下來更是要面對三旅的強勢擴張,以及資源搶占,屬於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雪球滾起來。」
「海軍經費的大頭,都在監聽編隊造軍艦,籌備國之重器的建造;海軍陸戰隊在這塊蛋糕,總共就那麼大,現在從兩個碗吃飯,變成三個碗。」
「現在你們感覺不到,是因為還沒被真正波及到;等到明年,各部隊經費下調,優質兵源被瓜分的時候,一個個後悔都來不及!」
馮明並不是單純的衝著底下人發火,衝著他們發難,而是提前敲響警鐘。
各部隊之間本就是競爭關係,別回頭競爭不過人家,經費和優質兵源,武器裝備全都被人家拿了去,跑到我這來哭窮。
在座有參與演習的,也有沒參與的;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危機感,生怕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馮明接著說:「接下來我們要調整思路,作訓科抓緊制定出一套新的訓練計劃來,各單位在訓練上要給我做到從嚴要求!」
「規範戰士們的思想行為,從上到下都得有緊迫感,有危機感!」
「演習已經結束,輸了就是輸了,我們認了,但下一次我們必須贏回來!」
「還有,下下個月就是三軍大比武了,有特長準備報名參賽的,給我咬咬牙使使勁兒;爭取拿個名次回來,一雪前恥!」
雖說旅長在鼓舞士氣,但底下人對此並沒有太多信心。
三軍通常指的是海陸空三軍,但實際上武警也會參加。
就那幫肉身成聖的變態體能,每回都是斷崖式的領先,包攬各個項目好名次。
剩下的,基本都是陸軍老大哥的;這倆吃剩下了,才能輪到他們海軍,最後才是空軍。
沒錯,空軍通常都是最慘的,從過去到現如今,空軍一直都是你「金貴」「嬌貴」的代言詞,也經常被人調侃成「空少」。
馮明緊跟著又討論了一下,其他方面的工作安排。
臨近會議末尾,他合上記錄本準備說點關上門的事。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將本子合上,筆插進筆帽里。
「我這兩天,聽到一些個風言風語;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說什麼三旅要擴建了,很多崗位都是現成的,去了就能升官?」
「尤其是極個別在崗位上深耕多年,卻始終升不上去的同志,據說已經在偷偷寫申請書,準備跳槽......」
「旅長,這絕對是子虛烏有!」
有人第一個站出來回應:「咱們旅上下一心,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吃裡扒外的事情發生?」
又有人大聲說道:「個人發展與部隊榮辱之間,自然是選擇後者;一定是有人在背後造謠生事,故意帶節奏,擾亂軍心,其心可誅!」
馮明抬手打斷,面無表情的說:我想說的是,有誰覺得在這發展不好,覺得沒意思的,集中統計一下,這兩天把報告交上來,我會一次性批准。」
「良禽擇木而棲,想調走想升遷的,是人之常情;省的有人在背後戳我脊梁骨,說我馮明打壓人才。」
大家都能聽得出來,旅長這番話其實就是在暗指鄭乘風。
三旅的成功組建屢屢立功,鄭乘風得勢後,讓不少人都覺得是他馮明埋沒了人才。
所以,這次馮明乾脆藉由此次機會,把話挑明了;覺得沒機會沒發展的,也別偷偷摸摸找關係找人了,直接把報告交上來就能走人。
省的回頭人心不齊,還給自己落下個埋沒打壓人才的罵名。
......
此次會議在壓抑,無奈,沉悶等複雜情緒下結束。
會議室的人陸續走光了,只留下馮明一個人還坐在位置上。
平日裡從不抽菸的他,破天荒的點了根煙;也沒抽,就是夾在手上,內心苦悶壓抑實在無處訴說。
他也反思過,為什麼過去沒有好好關注過鄭乘風,沒有給他更多的展示才能機會。
早知如此,他就是退位讓賢又如何,只要能把二旅給帶起來,能讓部隊發展越來越好就行。
但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人家已經另起爐灶,也不可能再重新回到這裡來,屈居一個副旅長的位置。
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抬頭看見來人馮明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因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鄭乘風。
「什麼風,把鄭大旅長,吹到我......」
話沒說完,馮明眼睛突然瞪大,直勾勾的盯著他的肩膀。
鄭乘風也是很自然的撣了撣肩頭的灰塵,笑眯眯的說了句:「不好意思,剛轉正,升了職。」
馮明這張老臉瞬間火辣辣的疼,合著你是專門跑我跟前來炫耀,氣我的!
鄭乘風連忙解釋:「你可別誤會,我不是專程來氣你的,我是來還帳的。」
「還帳?」
「嗯。」
鄭乘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張借條,拍在桌面上。
都是他之前,找二旅各單位借的經費,物資,裝備等等。
馮明倒是不在乎這點兒東西,反倒是冷笑道:「看來,經費到手了,有錢了是不一樣;恭喜鄭旅長,終於得償所願升了官。」
鄭乘風謙虛搖頭:「我能走到這一步,也多虧了過去副旅長的那段經歷;總的來說,我還是要謝謝你,雖然以後在各個方面會相互競爭,但說到底都是為了國防建設。」
馮明一臉狐疑:「你真這麼想?」
「當然了。」
見他似乎不信,鄭乘風接著說:「先前在司令部,我還專門為你們紅方的人請功;為表感謝,我還特意請求司令員,將接下來撥給三旅的專項經費拿出一成給到你們。」
馮明的表情發生變化,顯然是沒料到對方如此大度。
一個旅的一成經費可是著實不少,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馮明:「你真捨得?」
鄭乘風豁達的說:「什麼捨得捨不得的,我就是二旅走出去的,吃水不忘挖井人;雖然現在自立門戶了,但這裡永遠是我娘家,勻出點兒軍費作為感謝算得了什麼?」
馮明眉頭舒展,心情也比之前好太多。
競爭歸競爭,但歸根到底都是一家人,都是為了把部隊建設的更好。
他拿起桌上借條,看都不看就全部撕成碎片,像是與自己達成和解一般。
「馮旅長,你這是......」
「這些欠條,我撕了,支援兄弟部隊發展,本就義不容辭。」
「至於那一成軍費你也拿回去,三旅剛組建要用錢的地方很多;等你們以後真的發展起來,經費多到用不掉了,再讓我幫你們花花也不遲。」
「最後,我想說的是,過去在我手底下幹活兒,確實是埋沒你了;你是個金子,但我沒有一雙慧眼,看到你現在也成了大校,我心裡踏實多了。」
「以後常來常往,過去哪些不愉快的小事兒就一筆勾銷吧;之後有什麼困難,要幫什麼忙儘管開口,能做到的我一定幫。」
鄭乘風很是感動,一把握住他的手:「老馮,我現在確實有點兒小事兒,想請你幫忙。」
馮明哈哈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猜就是,要不然你不會專程跑這麼一趟,來我這臭顯擺;說吧,什麼忙?」
鄭乘風也不再藏著掖著:「都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想跟你再借點東西。」
「借什麼?」
「借兵。」
噗!
馮明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你,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