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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入秋

  紅衣從岩縫裡飄出來,仰頭望了望天,瞬間紅裙獵獵長發亂舞,周身氣息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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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架麼?偷襲還是直接撞過去?」

  金四正在算高度和實力。

  「打不起來。」

  紅衣聞言很失望。

  小羽緊緊盯著遠處天上的鷹,山上各處一隻只飛禽騰空而起,大多是白鶴,密密麻麻二十多隻。鶴鳴清越悠長一聲接一聲,群鶴展翅盤旋,遙遙與金邊白鷹對峙。

  鶴群之中,一隻陽神境白鶴振翅而出,周身靈光流轉,氣勢異於旁者,率領群鶴迎上去。

  熱感應看得出對面金邊白鷹不凡,其修行路數與本地不同,論境界相當於陽神境,雙方遙遙相對氣氛緊繃。

  小羽望了片刻展開翅膀。

  「我去看看。」

  金四有點糾結,以前每次廝殺都有小羽配合,進退呼應默契十足,這次自己卻幫不上忙。

  「飛太高我夠不到,你要小心。」  「沒事,鷹不擅空中纏鬥,何況看這架勢打不起來。」

  話音未落,雙翅猛然一振沖天而起,劃破層層雲霧,成了闖入對峙的第三方。

  紅衣抱胳膊立在崖邊,一雙美眸冷漠眺望高空。

  金四隱藏林中,這種場面自己插不上手,也不擔憂小羽安危,她說得沒錯,鷹擅長俯衝出其不意突襲,力量強,空中纏鬥能力一般。

  隱約記得很小的時候被鷹威脅過,後來隨著年歲漸長身形愈發龐大,鱗甲更堅硬,漸漸與鷹類互不干涉再無交集。

  遠遠觀察山門,四個人影依舊立在那裡,不知說些什麼。

  心裡泛起一陣煩躁,當真浪費時間。

  原本打算今天把藥田開墾出來,眼下看來只得往後推,種藥的事耽擱了,拖延以後草藥囤積,修煉跟著受影響。

  修為進境一旦遲緩,身軀生長會隨之變慢,誤了自己化蛟之期!

  這麼一想,心裡煩躁漸漸凝成戾氣,既是阻礙修煉的禍患,不如尋個機會偷襲刺殺,將影響徹底抹去!紅衣給金四講遠方天穹形勢變化,說得含糊,她只能瞧見些小黑點繞來繞去,你進我退忽聚忽散,小心翼翼彼此試探,沒動真格。

  金四索性趴下歇息,按下心頭躁意聽紅衣講述。

  那倆上山訪客顯然不受歡迎,否則兩位道人也不會將他們攔在山門外,站著說話遲遲不請進去。煩躁時等待仿佛格外漫長,爪子無意識胡亂抓,不知不覺抓碎了好幾塊大石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熟悉的破空聲接近,小羽終於返回,俯衝減速穩穩落在旁邊,羽毛還沾著高空的涼意。

  收攏雙翼理了理羽毛。

  「試探過了,鷹的氣息跟從前那隻吃人獅子很像。」

  鷹退走了,小點越來越遠直至看不見,兩名訪客也未多留,順著青石階一前一後下山。

  金四回到熟悉的崖邊岩石蜷臥,並未去山下採藥,心裡隱隱有些預感,今日鬧出這般動靜,很快會有消息傳來。

  果然,不到一炷香工夫,一隻泛著淡淡靈光的紙鶴自山門方向飛來。

  紙鶴繞崖頂盤旋幾圈,輕飄飄落到金四面前。

  元神離體落地化形,彎腰拾起紙鶴拆開,轉半圈將信紙擺正。

  認真一遍。

  短胳膊舉起信紙對小羽晃了晃。

  「你說的沒錯,果然與吃人獅子有關係,明面登門拜訪,實則失了面子想報復,殺人會把事情鬧大,所以可能會對山上護道靈獸下手。」

  說罷,將信紙仔細對摺,再對摺,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對齊收好。  紅衣皺眉冷冷說道。

  「追上去殺了?」

  金四再次計算,確認很難埋伏殺死兩人一鷹。

  「眼下不成,尋不著機會,往後再說吧。」

  紅衣聞言噱了一聲懶得再說,衣袖一甩轉身飄走,順手取了放在石上的書,去藏書樓值守。小羽認同金四的看法,鷹眼犀利,確實很難尋到偷襲刺殺的機會,有些事急不來,眼下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算了算時辰,霧潮將起,照例趴崖邊準備吞雲吐霧,打定主意多吸幾口,待到卯時還得去學塾。模糊的視線里靈界遠山如墨。

  霧潮來的很快,白霧浪潮翻湧上漲,將山川河流盡數淹沒,金四掐著時辰趕在霧潮初時猛吸。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感慨,這一天事情可真多,攪得腦仁里亂糟糟的。

  吞雲吐霧不過片刻,起身滑下懸崖,一頭躥入翻湧的茫茫雲海,沒入白霧鱗光斂盡,氣息與霧氣相容,再也尋不見蹤影。

  隱藏雲中快速穿行遊走,尋個地方搭建通道進入凡間,這裡距藥王廟很近,匆匆趕路不敢有半分耽擱,得趕在卯時到學塾晨讀。

  之後幾天很平靜,沒有事情打擾。

  既沒有戲班也沒有驅鼠生意,白日裡讀書習字,夜裡趴山頂望月。

  日子一天天過,天氣一日涼過一日,山野出現許多色彩,之後黃褪成了褐,褐又褪成了灰,夜裡涼風吹掉樹上的葉子。  某天入夜後,學完槍法往回走,途中察覺地面異常震動,登上城牆,縱躍抓住檐角靈巧一翻,穩穩站在長了許多雜草的城門樓頂。

  夜風有點涼,熱感應鋪開。

  溫度變化勾勒出夜幕下的世界,看見長串車隊人馬趁夜色出城。

  嗅了嗅風吹過來的氣味,車上儘是糧食與過冬的乾菜,還有些車輛格外沉。

  城裡的大戶權貴正在出城,他們消息最靈,知曉局勢變化。

  這城,可能冬天或來年開春就會被攻破。

  居高臨下掃視這座待了許久的城池,街巷屋舍依稀可辨,城裡依舊住著許多人,燈火點點,渾然不知大難將至。

  算算日子,自己也該歸山冬眠了。

  第二天,午時宣布散學,先生將金四喚到跟前。

  「因事暫時解館,何時重新開館會傳信藥王廟,平日多練字讀書,莫要荒廢了功課。」

  然後神色一凝鄭重囑咐。

  「記住,老實待在廟裡不許亂走,免得招惹是非。」  等先生出門,前座胖小子眼眶泛紅,塞過來一大包糕點。

  「好兄弟保重……」

  「你也保重。」

  目送胖小子悶悶不樂一步三回頭離開。

  方才還書聲琅琅的學塾空了。

  仔細將書本收好裝進布兜,仍舊像從前那般最後出門,踩著落葉走過僻靜小巷。

  先去了趟兵營。

  營中某個小頭目靠牆歇息,迷迷糊糊犯困打盹,看見一個小男孩走到跟前拱手抱拳,遞來塊銀錠,也不言語轉身便走。

  聽見旁邊好友說話,醒來撓撓頭,原來方才是做夢。

  揉了揉眼,忽覺懷裡沉甸甸碚得慌,伸手探進衣襟摸出一塊銀錠,與夢裡的一模一樣。

  捏著銀子怔住,半晌沒弄清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