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轟鳴，黑蛟大腦袋半晌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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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惑過後是無可奈何，身負師門傳承的修行者們都會死，自己這條既無師承又無門路的半蛟能走多遠呢？
倘若什麼都不知道該多好，日子或許會過得平靜，可偏偏全知道了。
擡起大腦袋，目光穿過水霧掃視許久，上方峰巒如墨，沒找到剛剛去過的紅葉峰。
垂下頭顱，鼻孔長長呼氣，罷了，先回老巢吧。
借水汽浮空輕輕擺尾，蜿蜒穿行遊動離開瀑布，鱗片上的水珠簌簌滑落，水跡很快被風吹乾，左右扭動靈活滑過山巒。
壽命不足五百年的事起初壓在心頭，可隨著一路浮游，慢慢也就淡了。
簡單的腦仁素來如此，解決不了就忽略。
回到崖邊藥田，昂首靜靜看了許久，這回倒不是發呆，而是盤算該如何擴建藥田。
認真打量地形走勢，估算土壤厚薄，尤其根塊藥田需要深挖。
辛苦些倒沒什麼，活著就得狩獵廝殺拚命活下去，比起與邪魔詭異搏命，種草藥是件清閒事，翻土、澆水、除草，安穩又輕鬆。
犯愁的是種子和根塊從哪來。 眼前這片田裡的東西皆是凡間攢下的，想要增強藥力，現在藥材種類單調遠遠不夠。
對了，枕星山附近好像有個散修集市，記得紅衣和小羽常往那兒跑，說是好玩，興許集市能買到種子根塊。
按捺不住當即游向老樹，大腦袋湊到小羽跟前。
「附近散修集市在哪？今天還開麼？」
小羽歪腦袋看金四。
「以前集市每月開兩回，近些日子附近沒了邪祟魔修，改成固定集市每天都有攤位，你想去？」「嗯，我想去集市看看有沒有藥材種子。」
「集市東西都得以物易物，你自己挖草藥多省事，從前在凡間不就是滿山遍野挖藥麼？」
這一句倒把金四問住了。
想起在凡間到處搜集草藥的日子，翻山越嶺趕路，無論懸崖峭壁還是深谷幽澗，但凡有草藥的地方都去過，全靠自己一點一點挖。
如今守著靈界浩瀚山水，反倒把老本行丟到腦後。
越想越覺得有理，心裡那點糾結煙消雲散。
「需要我幫你盯著麼？」 「暫時不用，我先去山下隨便看看，若出遠門再與你說。」
說罷，轉身緩緩滑行回到崖邊，算了算時辰，凡間日頭尚高，離天黑還早，時間很充裕。
枕星山靈草雖多，未必都是無主之物，不可亂挖。
山下地界廣闊，野地里多的是草藥，況且自己對草藥素來沒什麼講究，有毒的也要。
四爪一蹬，騰空而起躍下懸崖，直直躥進飛瀉的瀑布中，撞的水花四濺，
遠遠望去就見一條墨蛟環繞瀑布下降，鱗光閃閃，時隱時現，很快沒入崖底殘霧裡沒了蹤影。不多時，一道紅影裊裊飄回。
紅衣手裡捧著一卷書，行至崖邊向下瞥了一眼，風有點大。
「蛟呢？」
不遠處古樹上修煉的小羽隨口應道。
「挖草去了。」
紅衣聞言點點頭。
「哦。」 衣袖一拂飄回岩縫，崖邊重歸寂靜，只余瀑布聲和風聲，雲霧悠悠。
山下林中，黑蛟盤繞長滿青苔的粗壯老樹，擡起右前爪，將一叢翠綠葉連根帶須剔下來。
低頭端詳爪中的草藥，越看越滿意。
有爪子真好，做事真方便，不必像從前那樣什麼都用嘴去啃。
只是方才下山太急忘了拿袋子，草藥采多了容易丟，索性將採到的藥材往嘴裡塞，從前在凡間就這麼做的。
值錢的昂貴靈藥一株沒見著，揀些上年份的普通草藥，還找到些毒草。
在林間到處爬，這裡摳幾株那裡挖幾塊，幾個時辰後，大嘴塞得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半塊根莖才往回趕。
鑽密林無聲滑行遊走，密林擋住所有視線。
到了崖下，圍繞瀑布往上飛，擺尾，四爪連蹬，一圈一圈竄上崖頂。
邁開步子扭晃走到水溝旁，低頭張嘴，將口中草藥全吐出來泡進清水裡。
保鮮方法很粗糙，能活幾株算幾株，反正不會別的手段。
安置好草藥，開始深挖規劃好的野草地，倆前爪交換挖土，趾尖彎鉤深深扎進土裡，再使勁一撓，連泥帶草翻起一大塊。 抓住雜草抖掉根須上的泥土，往身後一扔埋頭繼續挖，幹得興致勃勃，挖土比挖岩石山洞輕鬆多了。挖完一片，起身後退幾步站好，元神離體化作小男孩。
蹦跳進洞取來藥鋤。
到水溝里撈起一把草藥，拿去往新翻的土裡栽種。
先刨出小坑，將草藥端正放進去，根須展開，小心復上細土，輕輕踩三下，又捏住莖葉往上提溜一下，凡間晃蕩時跟老頭學的，叫做三踩一提溜。
蔫的草藥緩一天就好了，活不成也沒事，爛在土裡給土地添肥。
身形一閃元神歸位，半浮半邁步鑽進山洞，叼起角落裡那個早年用過的大口袋，轉身匆匆出洞，打算再去山下挖些便宜草藥。
沒走多遠忽然爪子落地停住。
大腦袋轉頭望向山門，熱感應，切換視界，種種感知遙遙探向山門。
有異常氣息登山，氣息陌生不像本地路數，隱約覺得有點眼熟，可能曾經有過短暫接觸。
眯了眯眼，爪子微微用力按進土裡。
小羽扇動雙翅輕盈落在身旁，收了翅膀注視山門方向。
「來了兩個人，一個短髮，一個披散頭髮。」 說完轉頭，目光投向更遠處天空，語氣變得凝重。
「遠方天上有鷹盤旋，多半是一夥的，翼展足有兩丈，白色羽毛，翅膀和尾羽邊緣金色。」金四當即放下叼著的大口袋，轉身快速遊動躥進密林，既然小羽能望見對方，鷹興許也能看見這邊，或正在掃視搜尋枕星山。
對飛禽有所了解，禽鳥天生目力極遠，展翅雲端就能將地面動靜盡收眼底。
但世上沒有無敵的本領，看得遠卻看不透遮掩，無論是山間繚繞的雲霧，還是茂密的樹葉，都能擋住它的視線。
待在密林里隱匿身形，透過枝葉繼續觀察。
山門外，兩位道人與兩名陌生人見面，看起來像訪客登門，只是白鷹仍舊盤旋不曾落下。
與此同時，小羽說枕星山景色發生變化，變得朦朧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