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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船走了,人就留下

  沈川的屍體還沒涼透,血一股一股的從他的喉嚨里冒出來,不斷匯入地上的血水中,滋潤著這一片土地。

  林妄走到他身邊,一腳將沈川的屍體踢翻了個面。

  他的下巴,喉管,都已經一分為二。

  林妄又抬手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軍刀。

  「這刀還挺好的,怎麼刃崩成了這樣。倭刀真就那麼好使?」

  他把自己手中軍刀扔了之後又把沈川的拿了過來,別在腰間。

  再然後,扒下了他一身的甲,換到了自己身上。

  臨走前,林妄又回頭看了一眼第七百戶所同僚們的屍首,微微抱拳鞠躬後,沒再猶豫,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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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現在是嘉靖年間。

  倭寇,可不僅僅是流亡在外的日本武士,浪人。

  他們只是個人武藝高超。

  更多的是海商,流民,以及被勾結的......明軍衛所士兵。

  沒錯,很多抗倭的人,自己成了倭。

  那沈川一個小旗官,怎敢孤身來援?

  第六百戶所分明是已經和倭寇勾結上了。

  所以地上只有自己第七所和倭寇的屍體。

  本距離極近的第六所,壓根沒來人!

  沈川這一趟,多半是來確定第七百戶所已被倭寇殺戮殆盡。

  如果自己此時冒然回靖海衛千戶所稟報情況,被人反打一耙,那可就說不清了。

  林妄暗自思忖,又檢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眼下,能去的地方不多。但,去第五百戶所找吳百戶絕對算一個。

  吳百戶的父母妻兒,皆死於倭寇之手。私下裡,他也和自家的陳百戶相交莫逆。

  若是連他也反了,那這山海令第一條,難度可就大了。

  不過,想活著見到吳百戶,只能繞。

  正南是靖海道官道,正對第六百戶所,也是靖海衛兵和巡備營踩得最熟的地方。

  再偏一點,是第七百戶所轄下的村。守了幾年,林妄路閉著眼都能走。

  只能從村子裡繞過中間的第六所!

  林妄提刀,離開血水鋪開的坡地,鑽進低矮的樹林和田埂間的小路。

  ......

  天色灰著,遠處能聽見海,近處只剩風。門樓上的「靖海保安」四個字還掛在上面。

  大明,走的是軍屯田制。軍人們三分守城,七分屯種。

  不過,近年來。由於官員腐敗,倭寇騷擾,早已軍不軍,農不農。

  軍屯田,早已變成了朝堂大人物們的私產。

  剛進村口,地上就是一攤一攤的血。乾的,半乾的,踩成了黑泥。

  有條狗死在路邊,肚子被剖開,蒼蠅成團地停在內臟上。

  林妄沒停。

  他一路往裡走。

  左邊一戶的門板半垮著吊在門框上,門軸斷了,門栓也斷了。

  他只掃一眼,就知道這裡被翻過幾遍。

  再往前,一間土屋的門虛掩著,門檻上有模糊的血腳印,由遠到近,一路拖到門邊。

  屋裡傳出一點細微的動靜。

  林妄抬手,在門上輕輕敲了敲。

  門沒閂,他一推就開了。

  屋裡光線很暗。

  一家四口人。

  男人三十出頭,額頭上纏著髒布,布下滲出一圈黑紅的血跡。他肩膀塌著,不敢抬頭。

  「別、別過來了……求官爺別過來了……」

  女人的聲音,嗓子啞,夾著哭腔。

  女人抱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手抖得厲害,一看到林妄身上的甲和刀,立刻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若是官爺不嫌棄......」

  她聲音發乾,眼淚卻流不出來,木訥的朝著牆角一指。

  角落裡還坐著個姑娘,沒穿褲子,神色呆滯。

  十六七歲,容貌清秀,頭髮亂成一團,衣服扣錯了兩排。腿上、脖頸上,都是新舊不一的青紫。

  她抬眼看了一下林妄,又慢慢低下去,開始解自己的扣子。

  一個,兩個,三個......

  錢沒了,人也給過了。第七百戶所被殺了個乾淨,那所轄村莊變成這樣,林妄一點也不奇怪。

  林妄站在門口,環視一圈。

  「我只藉口水喝。」

  男人愣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還是那個姑娘伸手去摸地上的瓦罐,手一抖,罐口磕在地上,瓦渣崩了幾片。

  「你自己舀。」

  她把罐子推到門邊。

  罐里還剩半罐井水,上面飄著灰。

  林妄蹲下,捧起一捧,仰頭灌下去。水涼得厲害,從喉嚨一直滑進胃裡。

  他剛直起腰,院子裡響起腳步聲。

  步子不快不慢,踩著碎瓦和木片,聲音乾脆。

  屋裡的男人臉一下就白了。

  女人整個人往前一撲,又抱住林妄的小腿,額頭在他靴面上連磕幾下。

  「官爺,求你了……別叫他們進來,求你了……」

  小男孩被她壓得臉貼在地上,悶聲哭。

  角落裡的姑娘抬起頭,這次沒再避開視線。

  她盯著門口,嘴唇發抖,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又來了。」

  院門被人一腳踢開。

  「哐當——」

  林妄眯著眼睛,把手握在刀柄上。

  門板撞在牆上,灰撲撲地掉下一層。

  先露出來的是刀鞘。

  一根長刀鞘,掛在一條粗腰上,木鞘上纏著鐵箍,刀柄用布條纏著,布條上沾著幹掉的血。

  隨後是人。

  身材不高,肩很闊,臉曬得發黑,眼睛細長,眼白里有紅絲。

  他站在門口,鼻子輕輕抽了一下,像在分辨屋裡的味道。

  目光從跪著的一家四口身上掃過,又落在林妄身上,停了停。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把刀鞘往上一托,刀柄從鞘口露出一截,隨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開口道。

  「不是說好了......給你們的那一份,晚些時候,會送過去麼?」

  林妄先是一愣,然後瞬間瞭然,換上了一副笑臉。

  「這不是想撿點兒剩的吃麼。」

  說完,還指了指一旁解三個扣子的少女。

  「呵.....」

  浪人側著臉不屑一笑。

  「敢問,你們還剩多少人在,衛所里的兄弟們,最近也憋悶的緊。等你們完事兒了,我就喊過來。」

  林妄臉上露出了一絲討好,一絲猥瑣。

  「船都走了,你們著什麼急?大明的女人你們自己還沒玩夠?」

  看到了林妄的諂媚,浪人顯然態度好了一些。

  「船都走了是麼......」

  林妄嘴裡一邊念叨一邊點頭。

  下一秒,腰一擰,刀光暴起。

  「噗——」

  刀鋒從浪人肋下鑽進去,斜斜劈到鎖骨。

  血噴在一家四口的臉上。

  當前擊殺倭方數量:2。

  「船走了,那你就留下吧。」

  倭寇隨船而來,隨船而走。

  留下的三五人,都是為下一次登陸做接應。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呼喊,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正仁,快點兒,陰山大人交代的事情要緊,他們還等著呢!」

  「正仁!」

  「正仁?」

  呼喊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大,門後的林妄提刀而待。

  不過,林妄並沒有等來人,等來的是一聲更大的呼喊。

  「操,都他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