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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九合

  第187章 九合

  咔陳沖看著放映機將錄像帶緩緩吞入之後,卡頓了兩下,然後便順暢的轉動起來。

  他收回手,靠坐在沙發上,看向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一片雪花閃爍,然後很快光影一閃,潘登的形象出現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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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的注視著鏡頭,就像在望著陳沖一般,眼神竟然有些深邃。

  畫面就這樣靜止著,若不是陳沖的目力能看到潘登的鼻翼在微微起伏,肯定以為是錄像帶卡住了。

  陳沖正挑起眉頭,就見潘登緩緩轉身往後走去,走到了這間不大的練功房中心。

  等潘登沒有再完全擋住攝像頭,陳沖這才發現,這次的錄像地點和之前都不一樣。

  不再是那片主會場一樣的大練功房,而是一個靜室。

  這個靜室看起來簡樸過頭,特別是相對於潘登的身份。

  此時的潘登頭髮雪白,精神卻正是巔峰,深邃的眼神即使隔著屏幕,也有讓陳沖不敢逼視之感。

  雖然按陳沖所了解,彼時的九合武館創始人潘登應該再過數年就去世了。

  但如果不是進軍中心城後的紛爭和意外,以他第二域限的境界和身體,壽終正寢應當還要很多很多年。

  不過這麼一位已經是第二域限的強者,此時就在一個只有一個坐墊的空蕩靜室最正中坐下。

  然後,閉上雙眼,似乎睡著。

  這一卷錄像帶,好像和之前的風格完全不同。

  陳沖微微皺眉,仔細的看著屏幕,想要找出這非比尋常的演示中藏著什麼深意。

  他看了一會兒,但屏幕里的靜室除了盤坐在正中的潘登,還有潘登身下的坐墊,就字面意義上的什麼都沒有了。

  甚至連地面和牆都是水泥的,未作任何修飾。

  就算是強調簡樸,這間靜室也過於簡樸了一些。

  陳沖打量片刻,最後還是將目光集中在潘登身上,仔仔細細的看著。

  看了一會兒,他終於看出幾分端倪。

  原來這位一言不發的武道名家,並不是冥想休息,而是已經開始了呼吸法的演示。

  只是這次他既無娓娓道來的講解,也無吐氣如龍的示範,甚至連一聲「開始了」的提示都沒有,就這麼自顧自的、輕聲細氣的演示起來。

  陳沖感到相當奇怪。

  潘登這樣子,簡直像是在防著誰一樣。

  可如果他不願意傳下這門呼吸法,又何必錄像呢?

  難道還有誰能逼迫他不成?

  不,這裡面的潘登和前面兩卷呼吸法錄像帶里的形貌精神並無不同,依然是按照第一卷錄像帶的說法,想將這法門以影響的方式記載、傳承下去。

  陳沖思索片刻,沒想明白,便先將錄像帶倒了回去。

  他錯過了前面的內容,就準備又從最初開始看,直接看潘登演示呼吸法。

  雪花一閃。

  潘登出現在屏幕前方,凝視片刻後,轉身走到靜室最中間的坐墊前,坐下。

  陳沖聚精會神的看去,發現他果然第一時間改變了呼吸法的節奏。

  這個節奏和之前的都不同,是第九段呼吸法的正式內容。

  沒了巨細無遺的講解,沒了一問一答的氛圍,陳沖多少有些不適應,看錄像帶看出了偷看人練功的錯覺。

  但他還是很快聚集精神,試圖從潘登的每一個呼吸節奏看出九段呼吸法的結構。

  只不過,九段呼吸法本身就是九合呼吸法的最高成就,難度理應比之前的難出不知道多少倍,而潘登還用這種不言不語的方式演示,就這樣想要學會,簡直是難如登天。

  一遍看去,陳沖完全是一頭霧水,這還是他練九合流呼吸法來頭一遭。

  之前再有難度,哪怕是第八段呼吸法,看完了也總該有個大概印象才對。

  為什麼會這樣錄像呢?

  陳沖皺起眉頭,沒有急著看第二遍,還是試圖從這不同處發現端倪。

  這和之前明顯的不同,或許是打開九段呼吸法的鑰匙。

  他想了會兒,慢慢舒展眉頭,然後將錄像帶倒到最開始,重新看了一遍。

  第二遍過後,陳沖將潘登的呼吸節奏記住了個大概。

  即使沒有雙機位展示,也沒有如龍白氣演示,陳沖就靠死記硬背,也從潘登一呼一吸的動作記下了大概的節奏變化。

  這既是他觀察力和記憶力驚人,也是這個節奏,看上去竟然不太難。

  這當然只是表面現象,因為沒有講解和演示,陳沖就是將鼻翼的葉息看得再清楚,也很難判斷體內是如何行氣的。

  只是此時的陳沖已經若有所思。

  「作為專為傳承的錄像,以潘登之前對弟子耐心和細緻,如果他不作講解提示,只能是因為不需講,或者講了也沒用,又或者不講更好。

  「他的言外之意,是要學這個法門,就要更多的去自己思考?」

  陳沖想了想,又先看了第三遍。

  這次他將潘登的呼吸動作完全記下來了,因為這相對之前,的確反常的不長也不難。

  頂多是和五段左右的呼吸法類似的難度,對練到八段的陳衝來說完全不是挑戰。

  但他在錄像帶里沒有除此之外的更多收穫,索性先將機器暫停,而後閉目沉思。

  「不作講解,徒有其形,這門呼吸法的內核要靠自己領悟?

  「沒頭沒尾的,這位師傅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不,倒也不是沒頭沒尾。」

  陳沖忽然想到,九合呼吸法每一段雖然都可以算一門單獨的呼吸法,但後面的則都是在前面一層的基礎上發展、變化出來的。

  既然這一門還叫九段呼吸法,就不該出這個藩籬。

  於是陳沖從頭開始審視起九合呼吸法來。

  一段是為基礎練體,二段便足以破境,三段、四段各自在之前的基礎上延伸、變難,但沒有本質的區別。

  直到第五段,難度和效果陡增,就像邁入了一個新的台階,難度和效果也都堪稱「進階」。

  自第五段之後,六、七、八每一層之間,各方面的跨越都越來越大,彼此之間的差異也越來越大。

  但如果細究下來————

  陳沖忽然覺得,裡面有一條明顯的脈絡,將這八段呼吸法串聯起來。

  只是這個脈絡不是簡單的以第一段呼吸法為基礎,這一整套呼吸法,顯然是潘登先以自己的畢生所學有所領悟,然後再從某一個節點開始,從中間開始兩邊推演。

  一邊讓人容易上手,一邊則指向更高處。

  這裡面最核心、最精要的東西,陳沖還需要從這許多門呼吸法中抽絲剝繭,才能讓其完全浮現。

  他還從未有這樣通篇審視之前的呼吸法的經歷,仔細推演、區分、計算之下,感覺對這門呼吸法,乃至呼吸法這種鍛鍊方法,都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十分新奇,且大有興味,很快沉浸進去,漸漸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再抬頭時,已是深夜。

  陳沖竟不知窗外是什麼時候暗下來的,還是肚中雷鳴般的空虛將他喚醒。

  雖然身體的能量在告警,但他的精神狀態卻相當興奮。

  陳沖伸了個懶腰,而後直接起身,打開門走出練功房,在廚房晃了一圈,果然發現陳麗萍給他留的飯菜。

  雖然放滿冰箱的飯菜對他來說只夠塞牙縫,但這種滋味是再多的高能營養膏都難以代替的。

  陳沖將那些飯菜熱出,狼吞虎咽了一番,再用營養膏來填補肚皮,很快又回了練功房裡。

  他看著書桌上那一沓沓紙,上面記載的如同音符一般的符號,是他自己用來標記呼吸法變化的方法。

  他已經從前八段呼吸法中找到一些規律,是在練法之外的更核心的規律,可以說是某種真意。

  但這還比較粗糙,陳沖立即又投入到推演和領悟中去,這種計算讓他感到大有樂趣。

  一直這樣,直到天明。

  陳沖不知月落日升,只是突然將筆一放,長長的出了口氣。

  「這九合呼吸法,肯定是有數理背景的,裡面的變化嚴絲合縫,潘登在創立這門呼吸法時,推演上肯定下了大功夫。」

  陳沖拿著那最後的一張紙,眼神發亮。

  這就是他從前面所有呼吸法的變化規律中得出的結論,一門新的呼吸法,九段呼吸法o

  他有一種從前人留下的謎題中做出答案的喜悅,好像在這場跨越了年代的交流中,他是流水遇到高山,繞了一圈,卻發現其上別有洞天,逆流之上後終窺全貌。

  縱然動了一天一夜的腦筋,陳沖的興奮完全驅散了疲憊,直接開始按這上面的核心規律,結合潘登的動作演示鍛鍊起來。

  然而很快,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好像並不能完全匹配?這個規律的內容,似乎比潘登演示的要多?」

  錄像帶中演示的九段呼吸法,竟然還比自己總結出的規律更簡略。

  難道是總結出問題了?

  陳沖第一時間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是從前八段呼吸法中抽絲剝繭,挖掘出的這一段核心規律,是發現而不是發明,回去驗證也是完全匹配的,不可能出錯。

  那為什麼會匹配不上?

  陳沖皺著眉頭,再次打開錄影帶,仔細的觀看起來。

  一遍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記憶也沒有出錯,的確是這些呼吸的動作和節奏。

  所以框架是正確的,內容是正確的,那兩者為什麼不匹配?

  為什麼會多?

  陳沖緊緊盯著錄像帶,雙眼沒有焦距的想了半天,忽然又重新對準焦距,仔細的看著錄像帶。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原來如此,原來是還要做減法。」

  這一段核心規律的確是沒問題的,也已經是足夠簡略。

  但如果僅僅是如此,並沒有超出前八段呼吸法的本質區別。

  而第九段呼吸法,是能夠打破第一域限的法門,如果和之前沒有本質區別,何談打破極限?

  所以還要再提煉,再進步,把這一段已經很精煉的呼吸規律,不斷的刪繁就簡,直到呼吸法本身都打破極限,才能讓人鍛鍊之後打破極限。

  這又是一個大工程,但是潘登已經把最終答案的模型給了出來,那就簡單了太多。

  陳沖看著錄像帶,又對著紙張,不斷的更改,嘗試。

  半天過去,終於讓兩者如同完整的拼圖般,嚴絲合縫。

  陳沖將那張紙放下,輕輕閉眼,開始呼吸。

  一道細微的呼吸聲在練功房內響起。

  既無巨獸吐息般的雷鳴,又無暴雨將至前的狂風。

  但那頁紙忽然開始飄動,繞著陳沖的身周不斷旋轉,一盪一浮,並不落下。

  陳沖一遍呼吸法練過,氣血在體內涌動,竟直接完成了第二次凝變。

  他睜開眼睛,感受著驟然提升的力量,緩緩吐了口氣。

  氣息輕微,並無明顯的動靜,但周圍忽然起了風,載著他旁邊飄蕩的那張紙,一直不落下來。

  陳沖伸手,將那張紙摘下來,放在眼前。

  如果他不去干預,這一口氣足以讓這紙飄上十分鐘有餘。

  這就是九段呼吸法。

  陳沖這時才有些明白,潘登為何要將九段呼吸法用這種方式記下來。

  因為如果沒有自己思考的過程,陳沖絕無可能在得到方法的第一遍,就直接將其練會。

  而且,好像還不止於此。

  陳沖默默仰頭注視著投影屏幕,那裡面潘登已經睜開了眼睛,盤膝而坐,走到最後的錄像帶將這幅畫面定格。

  而永遠靜止的潘登卻像在凝望著鏡頭的這邊,他的眼神無比深沉,裡面像是放下了九合武館的所有過去,又像是看到了九合武館的未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潘師傅是想讓我將這一門發揚光大?」

  陳沖慢慢的站起來,朝著潘登點了點頭:「放心吧。如果以後有人給我著書立說,裡面肯定繞不開九合武館的名字。」

  他拿起遙控器,對著牆壁一按,投影屏幕頓時熄滅。

  放映機吐出了最後的這卷錄像帶,陳沖將那捲錄像帶放進木箱,而後將這所有九合武館的傳承收了起來。

  他不再需要這箱東西,因為裡面所有的東西他都已經全部學會。

  而以後的路,就要他自己去走了。

  那是九合流派的新路,也是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