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九霄神雷,接連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個數十年來幾乎被人遺忘,只存在於稅收帳簿、古老傳說以及城池名義歸屬里的城主府?
那個對城中廝殺火併視若無睹,對各方勢力更迭興衰漠不關心,超然物外,彷佛隱形般的城主府?
它……竟然在今天,出現在了黃家一雙兒女的滿月宴上?
整個場面,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先前所有的喧囂、議論、震撼,彷佛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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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盯在那架緩緩停穩的烏木馬車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掀開。
一名身著錦緞長袍、面白無須、氣質儒雅中透著幾分疏離的中年文士,緩步下車。
他手中捧著一個尺許長的紫檀木盒,盒身暗紫,隱有天然木紋,看似樸素,卻自有一股沉靜華貴之氣。
他目光平靜,如同深潭之水,淡淡地掃過在場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的眾人,那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紛紛下意識地垂下眼帘。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聞訊從府內快步走出,面色亦多了幾分凝重的黃毅身上。
他並未像其他賓客那般高聲唱喏,只是步履從容地走到黃毅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標準卻並不謙卑。
他將手中木盒雙手奉上,聲音平和,不高不低,傳遍全場:
「黃家主,恭喜弄璋弄瓦之喜。」
「我家城主聽聞府上大喜,特命在下送來賀禮,【百年安神紫玉】一對。」
「願貴府麟兒鳳女,安神定志,道心永固,福緣綿長。」
他的話語簡潔到了極致,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虛偽的恭維,卻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百年安神紫玉!
這可是能夠溫養神識、安定心魔、輔助悟道的稀世珍寶!
尤其對於初入道途、神魂尚未穩固的孩童而言,更是堪稱無價之寶!
其意義與價值,已然超越了靈石的範疇,遠非野狼幫那看似厚重的五千靈石與靈材丹藥所能比擬!
更關鍵的是,此物背後所代表的,是城主府的態度!
是黑山城這片土地之上,名義上最高統治者的、帶有官方性質的認可與背書!
黃毅心中亦是波瀾微起,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從容。
他雙手穩穩接過那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觸手溫潤,彷佛能感受到盒內靈玉的安然氣韻。
他鄭重回應道:「城主大人厚賜,黃某感激不盡,閣下遠來辛苦,還請入內奉茶,容黃某略盡地主之誼。」
那文士卻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得體卻疏遠,再次躬身,語氣毫無轉圜餘地:
「城主府不涉城中俗務,賀禮已到,心意已表,在下使命已完成,便不久留了。」
「告辭。」
說完,竟是毫不拖泥帶水,乾脆利落地轉身,登上來時的馬車。
那四名護衛亦同時動作,翻身上馬,護衛著馬車,在一眾或敬畏、或震驚、或茫然的目光注視下,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長街盡頭。
從出現到離開,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卻在這盛大的滿月宴上,投下了一顆威力無窮、餘波必將震盪許久的炸彈!
直到城主府的馬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之外,現場那凝滯如冰的氣氛才轟然炸開!
驚呼聲、議論聲、抽氣聲此起彼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數倍!
「城主府!真的是城主府!」
「我的天!連那位神秘的城主大人都給黃家送禮了!」
「這……這黃家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是某個我們無法想像的隱世大族派出來歷練的核心子弟?」
「百年安神紫玉!這可是有價無市,能作為小型家族傳承之寶的物件!城主這份禮,太重了!太重了!」
「從今日起,在這黑山城,還有誰敢招惹黃家?野狼幫?三大勢力?在城主府這面大旗面前,都得靠邊站!」
那些小家族的族長們,激動得渾身發抖,臉色潮紅,深感自己今日前來,是做出了此生最英明、最正確的選擇!
緊緊抱住黃家這條金大腿,未來可期!
貴賓席上,蘇巧兒、狂鐵、黑曼三人不由自主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
他們原本以為,己方已是黃家在此地最重要、最堅實的盟友。
沒想到,連數十年不問世事、超然物外的城主府,都為此破例……這位黃家主的神秘與強大,再一次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就連深知內情、故意演戲的伍桓,此刻也暗自咂舌,心驚不已。
家主這聲勢,真是越來越駭人了,連城主府都來錦上添花,這黑山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徹底變了。
黃毅手持那沉甸甸的紫檀木盒,立於府門之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混雜著極致敬畏、狂熱崇拜、深深好奇與一絲本能恐懼的目光。
他知道,經此一事,黃家在這黑山城的地位,將再無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夠撼動,甚至無法產生絲毫質疑!
城主府的這份「賀禮」,不僅僅是兩塊價值連城的靈玉,更是一面無形的、卻擁有絕對權威的旗幟!
它宣告著,黃家已然獲得了這片土地名義上最高統治者的「官方認證」!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思緒壓下。
轉身,面向所有猶自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賓客,臉上露出了平和自信的笑容,聲音傳遍四方:
「吉時已到,宴開百席!諸位道友,請入席,滿飲此杯!」
聲浪如潮,賀喜之聲震天動地,直衝雲霄。
這一刻,黃家之威,如日中天,光耀黑山!
……
城主府,幽靜的書房內。
「東西送到了?」
城主石破天專注於手中古籍,未曾抬眼。
「已親手交予黃毅。」
儒雅文士躬身回應。
「觀感如何?」
文士沉吟一瞬:「氣息如淵,深不可測,明面有兩名築基後期追隨,暗處……屬下無能,探查不清。」
「氣息如淵……」
城主放下書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非是暴發之徒,乃氣運所鍾者,此等人,只可結交,不宜得罪。」
他語氣平淡,下一句卻驟起殺機:「府里那隻聒噪的老鼠,處理掉。」
「是。」
文士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不久,貴賓客房內。
那名受宋世明重金委託的說客,正忐忑等待,卻見兩名玄甲護衛推門而入。
「你們要做什麼?我是宋幫主……」
話音未落,已被堵嘴拖出。
庭院角落,一道火球術落下,悽厲嗚咽聲戛然而止,片刻間,只餘一小撮灰燼。
隨後趕來的文士賈強袖袍一拂,清風卷過,灰燼與存在過的痕跡,盡數化為虛無。
——真·挫骨揚灰!
文士返回復命:「大人,已處理乾淨,可需屬下前往半月山谷,將宋世明與郝知理一併解決?」
城主緩緩搖頭:「不必,宋世明已僥倖突破築基中期,加之郝知理,你一人未必能竟全功,反沾因果,他們與黃家的恩怨,且由他們自己去斗。」
「屬下明白。」
空蕩書房內,城主望向城南,指尖輕敲桌面:
「好一個看似毫無根腳,卻氣運纏身的黃家……本城主倒要看看,你在這黑山城,能掀起多大風浪……」
……
深夜,喧囂散盡。
黃府筵席終散,其規模遠超黃毅預料。
據黃鴻發整理的名冊,城中稍有頭臉的修士家族盡數到場,更多是聞訊而來的散修。
起初眾人尚在觀望,待首批赴宴者證實黃家來者不拒、誠意招待後,猶豫者便蜂擁而至。
可以說,今日黑山城內,即便非人人赴宴,但各家代表幾乎均已到場。
或為好奇,或為攀附,或為見識神秘家主,或恐被這新貴記上一筆……動機種種,共同造就了這場數十年未有的盛況。
府內杯盤狼藉,僕從與三大勢力派來幫忙的人手正協同收拾。
大丫帶著小丫小心整理未損裝飾;二狗幹勁十足地搬運酒罈;連安靜的三娃,也跟在柳念舒身邊遞送物件。
看著這片雜亂卻生機勃勃的景象,黃毅心生感慨。
若非當年在清河村管理數千流民、主持大局的經歷,今日這般場面,恐難駕馭得如此從容。
心神放鬆之際,識海中玄鑒輕顫,符文微亮:
【你於家族添丁、根基初定之時,廣開府門,宴請八方,賓主盡歡,收穫讚譽與禮金無數,極大提升了家族於黑山城之聲望與潛在人脈,家族底蘊更為深厚,獲得族勛100點。】
【當前族勛:5132(可推演情報)】
(此前消耗,50點用於推演今日宴席波折,確保萬無一失;餘下多為孩子們修為精進所供,用於日常情報推演。)
這100點族勛雖喜,卻未讓黃毅意外。
真正讓他心頭狂跳的,是緊隨其後的仙靈之音:
【你以誠待人,廣結善緣,無形中匯聚人心所向,潛移默化扭轉一地之風氣格局,家族氣運因此得到滋養與增長,增加三縷家族氣運。】
【當前族運:34縷!】
「三縷氣運!」
黃毅內心振奮不已。
他萬萬沒想到,一時興起為孩子們操辦滿月宴,藉此與城中修士結交,竟能帶來如此豐厚回報!
族勛易得,而關乎【玄黃鼎】終極威能的氣運,卻是彌足珍貴!
這意外之喜,遠比任何貴重賀禮更令他開心。
「夫君,獨自在此想什麼好事呢?笑得這般開懷。」溫婉聲起。
柳念舒輕輕挽住他手臂,仰頭望來,面容雖帶憔悴,眼中卻洋溢著滿足與幸福。
黃毅收回心神,反手握緊她微涼的手,柔聲道:
「今日諸事順遂,賓客盡歡,我們家又得了這麼多祝福,自然是開心。」
他輕拂開她額前散落髮絲,語帶疼惜,「這些天,辛苦你了。」
「宴席籌備,賓客接待,還要幫著半夏照顧兩個孩子,里里外外都靠你張羅。」
感受到夫君體貼,柳念舒心中暖流淌過,輕輕搖頭,將頭靠在他臂膀:
「不辛苦,看著家裡一天比一天好,孩子們健康長大,妾身心裡只有歡喜。」
她聲音愈發輕柔,「姐姐今日強撐精神見了女客,又餵了幾次孩子,此刻怕是真乏了。」
「夫君去看看姐姐吧,這裡交給妾身和鴻發便好。」
黃毅點頭,解半夏產後確需多加關懷。
他拍拍柳念舒的手:「好,這裡便辛苦你了,你也別忙太晚,早些休息。」
「嗯。」
柳念舒溫順應道,目送他走向內院的背影,臉上露出恬靜笑容。
黃毅輕推正房門,室內暖玉燈昏黃柔和。
解半夏未睡,正靠床凝視身旁安睡的兩個小傢伙。
聞聲抬頭,見是黃毅,臉上綻出疲憊卻安心的笑。
「客人都送走了?」
她輕聲問,怕驚擾孩子。
「嗯,都送走了。」黃毅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今天累壞了吧?」
解半夏微微搖頭:「看到大家都這麼開心,值得。」
目光轉向孩子,充滿母性光輝,「只是苦了兩個小的,今天被抱來抱去,沒睡個安穩覺。」
黃毅俯身,看著兒女恬靜睡顏,心中柔軟,低聲道:「以後不會了。」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濃濃溫情靜靜流淌。
內室的寧靜與溫馨,正是他們奮鬥不息的意義所系。
……
半月山谷,野狼幫臨時駐地。
密室中,宋世明身軀猛地一震,驟然睜開的雙眼寒光四射!
就在剛才,他清晰地感知到,識海中那道屬於說客的奴僕契約符文,先是急劇黯淡,隨即如煙塵般徹底消散無蹤!
契約反噬的細微刺痛,遠不及他心底湧起的冰冷。
「死了……城主府,竟直接下了殺手……」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城主府用最冷酷的方式表明了態度——絕不插手,更厭惡被拖下水。
一股憋屈的怒火直衝頂門,卻迅速被更深的寒意澆滅。
他猛地想起在黑山城面對黃毅的那一刻:
對方身邊那兩位隨從,氣息深不可測,給他的壓迫感遠超尋常築基,極可能是後期高手!還有那頭詭異的靈獸,以及黃毅本人那令他連出手勇氣都生不出的神秘……
「至少兩位築基後期……」
他喃喃自語,剛剛因突破而躁動的氣血徹底冰涼。
即便他晉升中期,二弟成功築基,兄弟聯手,在這等強敵面前,又算得了什麼?恐怕連對方一人都難以招架!
生平謹慎的性格瞬間占據上風,將所有不切實際的復仇念頭強行壓下。
此刻頭鐵尋仇,與送死何異?
「城主府此路已斷,硬拼更是自取滅亡……」宋世明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梟雄的果決,「小不忍則亂大謀!」
思路瞬間清晰。
「黃毅此子,來歷莫測,背後定然牽扯極大,與其以卵擊石,不如暫避鋒芒,積蓄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混亂的半月山谷。
「這黑山域外圍廣闊,正是立足之地,我兄弟二人皆是築基,在此已屬一流,正好藉此機會,重立野狼幫,穩紮穩打。」
「待我修為踏入後期,或二弟晉升中期,再聯合此地強者,屆時……方有清算舊帳的資格!」
想到此處,無名怒火漸漸平息,轉化為毒蛇般的冰冷隱忍。
「黃毅,你且得意。」
「這黑山域混亂不堪,今日你占盡上風,他日未必沒有虎落平陽之時!」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不再有狂怒,只有深沉的等待。
「我宋世明,等得起,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復仇的種子被深埋心底。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在這半月山谷站穩腳跟,利用資源與實力,暗中發展,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