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遭此大劫,翌日無人有心思勞作。
村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地聚集到那片已化為焦土的黃府原址。
當他們看到黃毅早已帶著孩子們站在那裡,靜靜凝望家的殘骸時,眾人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加入,開始清理斷壁殘垣,搬運焦木碎瓦。
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村民間流淌——絕不能讓為他們遮風擋雨、剛歷天劫而存的仙人村長屈居公堂!
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村長的家重新立起來!
這不僅是報恩,更是撫平他們自身在天地之威前深感無力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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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看著大人們忙碌的身影,又抬頭看了看爹爹。
黃毅沖他們鼓勵地點點頭。
大丫率先鼓起勇氣,邁開小腿,跑到一塊她能搬動的小碎磚前,費力地抱了起來。
二狗見狀,也立刻有樣學樣。
三娃和小丫雖然力量最小,但也蹣跚著去撿拾更小的木屑碎片,想要幫忙。
有村民見狀,下意識就想上前阻攔。
黃毅卻微微搖頭,遞過去一個「由他們去」的眼神。
村民們會意,不再阻攔,只是幹活時更加小心翼翼,目光不時關切地掃過幾個小傢伙。
似乎是受到感染,村里其他原本在一旁看著的孩子們,也紛紛跑了過來,加入了清理的隊伍。
雖然孩子們的加入讓進度變慢了些,現場卻無人抱怨。
大人們看著自家娃與村長家的孩子一起,小臉上沾了灰泥卻洋溢著認真,心中暗道:「跟著村長家的孩子一起經歷這事,對娃們是好事!」
一時間,這片本該充滿悲戚的廢墟上,竟因此煥發出一種奇異的生機。
孩子們稚嫩的呼喊聲、互相鼓勵的打氣聲,交織在大人們沉穩的勞作聲中,如陽光般驅散著劫後的陰霾。
清河村大規模採買建材之事,很快傳到縣令鍾成耳中。
他心下好奇,黃毅的新居剛落成不久,為何又要大興土木?
派人幾經探問,終於得知了那個讓他驚愕的訊息——黃府,竟被那日的驚雷劈毀了!
「黃毅兄弟一家......可都安好?」他急忙追問。
得知黃毅及其子女均安然無恙後,鍾成在驚疑之餘,也替好友捏了把冷汗。
在他認知里,這只是一場極端天災,只是萬萬沒想到,那天災的中心,竟是黃毅的家!
同時,他也覺得這正是幫兄弟把門面撐起來的良機。
於是,鍾成當即拍板,派出縣衙工房下屬的專業工匠隊伍,帶著一批優質材料,開赴清河村協助重建。
當這支隊伍抵達時,黃毅瞬間明瞭鍾成的用意。
他沒有拂了這位父母官兼好友的好意,坦然接受。
有了官方工匠和充足材料,黃府重建進展神速。
耗時僅一個多月,一座比之前更加氣派、格局更為講究的府邸便拔地而起。
院落面積未變,但主體建築均加高一層,雕樑畫棟,亭台水榭一應俱全,氣勢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
門前鎮宅的石獅、彰顯身份的「義民」牌匾以及嶄新的「黃府」匾額,皆選用上乘材料製成。
府內家俱亦是為貼合黃毅喜好而量身打造,雅致實用。
此次重建,黃毅幾乎未曾破費,全賴鍾成鼎力支援。
他沒有在錢財上推諉,只是將這份深厚情誼默默銘記於心。
新居落成,黃毅低調設下家宴,特意邀請了鍾成。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
鍾成紅光滿面地告知黃毅一個好訊息:「黃兄,天門關大捷!青山軍利用虞軍當年修關時偷留的密道,請君入甕,全殲了偷襲的虞軍!
隨後更是反其道而行,透過密道奇襲虞國境內數個經濟重縣,繳獲頗豐!為了保密,這好訊息前幾日才傳回來!」
他壓低了聲音,愈顯興奮:
「此戰中,有一人尤為勇猛!入伍時據說才武徒境,在戰場上拼殺一年,竟磨礪到了武宗境!立功無數!最初發現那關鍵密道的人,據說也是他!此戰之後,封侯拜將恐怕不在話下!真乃猛士!」
黃毅聞言,心中瞭然。
此人不是他那好兄弟張鐵柱,還能有誰?
他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震撼,沒想到柱子在修羅戰場進步如此神速!
戰場,果然是最磨礪人的地方。
這時,鍾成忽然放下酒杯,身體微傾,目光帶著幾分酒意與身為地方官特有的審慎,笑道:
「黃兄啊黃兄,你是否......有什麼事瞞著為弟?那日雷擊,著實非同尋常,老實交代吧,為弟這心裡,可還揣著糊塗呢。」
他本想藉此試探,看能否套出點關於那「雷擊」的隱情。
黃毅微微一怔,見鍾成這副「我已看穿」的模樣,還以為他透過軍中渠道知曉了自己與張鐵柱的關係。
既然問起,他便坦然道:「鍾大人訊息靈通。不錯,你口中那位張鐵柱,正是我的結義兄弟。」
「噗——咳咳咳!」
鍾成剛入口的酒差點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臉上那點故作高深瞬間碎了一地。
他萬萬沒想到,這一詐,沒詐出雷擊真相,卻炸出這麼一條猛料!
「張鐵柱......張鐵柱......」
他猛地一拍大腿,「怪不得耳熟!當初李家海捕文書通緝的要犯,除了你黃毅,另一個不就是他嗎?!原來是他!我的天......」
他震驚地看著黃毅,腦子飛快轉動。
從被通緝的「要犯」到戰場「英雄」,這轉變何其戲劇!而能培養出此等猛將並讓其死心塌地的黃毅,果然深不可測!
短暫震驚後,鍾成迅速調整心態,臉上露出更加熱絡的笑容。
他親自為黃毅斟滿酒,端起自己的酒杯,鄭重道:「黃兄,既然張將軍是你兄弟,那你我之間更不必見外!
他是你兄弟,便也是我鍾成的兄弟!
來,為我們那位尚未謀面、卻已名震軍中的兄弟,干一杯!預祝他早日凱旋,封侯拜將!」
黃毅看著鍾成眼中真誠(或許夾雜著對未來投資的精明)的光芒,微微一笑,舉杯與他輕輕一碰。
兄弟的路越走越寬,他心中也由衷感到高興。
幾輪推杯換盞之後,鍾成藉著酒意,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比之前更加懇切:
「黃兄,眼見鐵柱兄弟在軍中前程萬里,你這邊......真就不想出來做一番事業?如今這世道,有本事的人,合該有個相匹配的位子,才能護佑更多鄉梓。」
他目光灼灼,舊事重提:「臨安縣縣尉一職,虛位以待久矣。
若黃兄肯點頭,以你之能,定能保一方平安,使宵小絕跡。
屆時你我兄弟同心,何愁臨安不治?這豈不勝過你在此地......嗯,隱居?」
黃毅聞言,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輕輕晃動著杯中酒水,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鍾大人的美意,黃某心領了,只是我閒散慣了,受不得官場約束。」
「守護鄉梓,未必非要居於廟堂。」
「這清河村,這些孩子,便是我黃毅的根基與責任所在,在此地,我一樣能做些事情。」
他抬眼看向鍾成,眼神清明:「況且,我若真做了那縣尉,諸多瑣事纏身,恐怕再無暇陪伴兒女,精進自身,那才是捨本逐末了。」
鍾成見他態度依舊堅決,知道此事強求不得,臉上難免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掩飾過去。
他哈哈一笑,再次舉杯: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既然黃兄志不在此,那為弟便不再多言了。
總之,無論黃兄是做這清河村的村長,還是別的什麼,你我都永遠是朋友,是兄弟!來,喝酒!」
「當然,永遠是朋友。」黃毅含笑舉杯。
他欣賞鍾成的識趣與這份持續釋放的善意。
這場家宴,因這意外的關聯與再次被拒的請託,氣氛在熱烈中更添了幾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