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毀天滅地的雷劫氣息徹底消散,夜空恢復寧靜,但因此事泛起的漣漪,卻剛剛開始擴散。
距離清河村不算太遠的區域,幾道身影正悄然潛行。
一撥人身著青雲宗服飾,另一撥人則穿著烈火宗的赤紅袍服。
他們並非同行,而是幾乎同時被那驚天雷劫吸引而來,彼此間隔著一段警惕的距離。
如此驚人的天地異象,若非大能渡劫,便極有可能是異寶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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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誘惑,對他們這些在凡俗苦熬的外門甚至雜役弟子而言,實在難以抗拒。
然而,當他們接近清河村地界時,卻相繼愕然止步。
前方看似尋常的山野,竟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阻擋!
任他們如何施展探查法術,眼前景象依舊,腳步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陣法!是守護陣法!」一名年紀稍長的青雲宗弟子臉色微變,低呼道。
他們這些被宗門派來協助凡俗王朝的弟子,修為最高不過練氣三層。
面對黃毅布下的一階極品幻影陣,根本無從窺破。
嘗試了幾種粗淺的破陣手法皆無功而返後,幾人臉上都露出了敬畏與後怕。
「昨晚那雷劫......恐怕不是異寶,而是有前輩高人在此渡劫!」
「此地既有如此高明的陣法守護,定是那位前輩的清修之地!我等冒然打擾,若惹怒了前輩......」
想到此處,無論是青雲宗還是烈火宗的弟子,都冷汗涔涔,再不敢有絲毫停留,退走的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生怕那位「渡劫前輩」一個不悅,隨手將他們碾死。
村內,剛剛安撫孩子們睡下的黃毅,心有所感,眉頭微動。
他清晰地察覺到幻影陣的陣幕傳來幾次微弱的波動,隨即恢復平靜。
「有人窺探......」他心中明瞭,立刻起身,來到隱藏在臥虎山密道入口處的陣盤所在。
只見那作為能量核心的五枚一階靈石,已然靈氣耗盡,變得灰白黯淡。
顯然,昨晚抵擋雷劫餘波消耗了絕大部分能量,方才阻攔外界探查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來一階靈石支撐這等陣法,還是力有未逮。」黃毅沉吟片刻,毫不猶豫地取出五枚靈氣更加氤氳的二階靈石換上。
嗡!
陣盤輕震,光華瞬間變得凝實穩定,無形的陣法力場重新厚重起來,將清河村牢牢庇護。
做完這一切,黃毅眉頭微擰,身形閃現到陣盤所在山頂。
只見凌雲正萎靡地趴在地上,雪白羽毛焦黑片片,氣息微弱,體內殘留著一絲熟悉的雷霆之力。
「是被我的雷劫波及了......」
黃毅心中一緊,連忙上前檢查。
發現它內腑受創不輕,但好在妖獸體魄強健,未傷及根本。
他毫不吝嗇地取出最後一枚蘊脈丹,小心餵入其口中,並以溫和的木屬性真氣助其化開藥力。
感受到凌雲生機漸漸穩定,他這才鬆了口氣。
……
翌日清晨。
龔叔頂著黑眼圈,匆匆找到在公堂休息的黃毅,臉上焦急:「村長,不好了!陳石頭...他快不行了!」
黃毅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龔叔連忙將昨晚陳石頭救主心切,強闖雷劫邊緣被電蛇擊成重傷的事情道出。
黃毅臉色一沉:「帶路!」
來到陳石頭家,只見這個龍精虎猛的漢子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地躺在榻上,胸口一片焦黑,呼吸微弱。
陳家的後生們圍在床邊,紅著眼眶沉默不語。
黃毅上前,伸手搭在其腕脈上,一股精純的木屬性真氣緩緩渡入,護住他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脈,試圖修復被雷霆之力摧殘的內腑。
然而,陳石頭終究是凡人之軀,傷勢太重。
黃毅武靈境的修為和木屬性真氣的生機,也只能勉強吊住他最後一口氣,無法逆轉這致命創傷。
忙碌近半天,黃毅額頭見汗,才將陳石頭從鬼門關前暫時拉回,但他知道,若無更好治療手段,陳石頭依舊撐不了多久。
他收回手,臉色不太好看,目光掃過在場的護村隊員和龔叔,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石頭受了如此重的傷,為何昨晚無人告知於我?」
眾人噤若寒蟬。
昨晚那種情況,誰還敢去打擾剛剛經歷「天罰」的村長?
黃毅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照顧好石頭,他的傷,我來想辦法!
日後若有兄弟受傷,無論我在做什麼,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否則,按村規處置!」
這話語雖帶責備,但其中蘊含的關切與擔當,卻讓在場眾人心中湧起熱流,感動不已。
黃毅剛從陳石頭家出來,沒走幾步,就聽到幾聲帶著哭腔的呼喊。
抬頭望去,四個小傢伙一臉驚慌地跑來,臉上還掛著淚痕,顯然是被早醒後不見爹爹的身影嚇壞了。
黃毅心中一疼,連忙蹲下身張開雙臂。
孩子們就如同受驚的雛鳥般撲進他懷裡,哭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他們的小手不是抓著衣服,而是死死地箍著他的脖子和腰,彷佛一鬆手,他就會在眼前消失。
黃毅感到一陣心酸。
他沒有再說「不怕」之類的話,而是用雙臂將他們緊緊地、實實在在地環抱住,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庇護所。
因為他已經清晰地感知到,孩子們的恐懼與家園成為廢墟關係不大,那恐懼的源頭,是他本人。
是昨晚他吐血倒下、被雷光吞沒的景象所致。
他知道,現在任何關於「勇敢」和「重建」的大道理,在孩子們面前都是噪音。
他等孩子們的哭聲稍歇,然後用一種低沉而絕對認真的語氣,在他們耳邊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爹爹向你們保證,不會再讓那樣的事發生了。」
孩子們抽噎著,抬起淚眼看他。
黃毅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繼續用這種承諾般的口吻,進行一場「父親與子女」的對話:
「你們是不是......看見爹爹被雷劈中,吐血倒下,以為爹爹要死了,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情感的閘門。
孩子們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用力點頭,大丫更是「哇」地一聲哭出來:「嗯!我們......我們喊你,你都不應......」
黃毅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聲音沉穩如山:「聽著,爹爹不會死!昨天的雷,不是來殺爹爹的。」
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孩子們能理解的比喻:「它更像......更像一個很兇、很嚴格的鐵匠師父,
爹爹是一塊鐵,它要用大錘子把爹爹身體裡不好的東西都砸掉,把爹爹錘鍊得更結實、更厲害。」
「過程很疼,看著很嚇人,但結果是好的。」
「你看——」
他鬆開懷抱,挺直脊樑,讓孩子們能看清他完好無損、甚至氣息更強大的樣子:
「爹爹現在是不是比昨天更精神了?那條雷龍,已經被爹爹消化掉,變成爹爹的力量了。」
「以後,如果......爹爹是說如果,再遇到這種看起來很嚇人的事......」
他握住二狗和小丫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讓他們感受其下蘊藏的力量和溫度:
「你們不用衝過來,你們要做的,就是像今天早上這樣,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地、仔細地看著。」
「看著爹爹是怎麼一拳一腳,把那些看起來很兇的『壞東西』,全都打趴下,變成咱們家成長的養分。」
「你們的眼睛,就是給爹爹加油的燈塔;你們平安,爹爹就永遠有使不完的力氣。」
最後,他再次將孩子們攏入懷中,聲音變得無比溫柔:
「家沒了,可以再建!但只要爹爹在,你們在,咱們的家就永遠在,就在這裡(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誰也毀不掉。」
「爹爹向你們保證,會用這雙變得更厲害的手,保護好你們,保護好咱們的新家!這是我們一家人的新開始!」
孩子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更緊地回抱住他,將小腦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前。
大丫用力地點著頭,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在他懷裡模糊地應了一聲:「......嗯!」
對於孩子們來說,爹爹堅實的心跳和溫暖的懷抱,比任何話語都更能撫平恐懼。
那顆因恐懼而冰冷的心,正在被爹爹的承諾和體溫,一點點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