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攥著那張關乎無數人性命的紙條,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沒有絲毫耽擱,先照紙條上說的,悄悄摸到糧倉西南角,撥開第三堆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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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平整的褐色石板上,有著一道不起眼的凹槽。
若不是張鐵柱確定這裡有密道,肯定會將其忽視,他伸手扣住淺淺的凹槽,猛然發力,重達千斤的石板,被他單手拉起,一個黑窟窿咚、剛好能擠進去兩個人的洞口赫然露了出來!
一股帶著土腥氣和霉味的涼風從洞裡吹出來,激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有暗道!」他心中巨震,對黃毅的情報再無半分懷疑,同時也湧起一股後怕的寒意。
他立馬叫來兩個絕對靠得住的親兵,壓低嗓子嚴厲吩咐:「把這兒給我看死了!誰也不准靠近,更不准進去!有不對勁的,馬上發訊號!」
兩個親兵見千戶大人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不敢多嘴,立刻按著刀柄,一左一右像門神似的守住了這片地方。
安排妥當,張鐵柱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直奔主將吳鋒的營房。
此刻已是後半夜,營房外值守的親衛見他急匆匆趕來,連忙上前阻攔。
「張千戶,將軍已經歇下,有何事明日再稟吧。」親衛客氣地勸道。
「等不到明天!」
張鐵柱語氣又急又硬,聲音卻壓得很低,「是頂破天的軍情,關乎咱們天門關存亡!我必須立刻見將軍!」
親衛看他臉色鐵青,不像胡說,加上張鐵柱最近在軍中風頭正勁,是吳將軍眼裡的紅人,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誤事,只好轉身進帳稟報。
不多時,營帳內亮起燈火。
吳鋒被喚醒,臉上並無多少慍怒之色,身為沙場老將,他深知若非真正緊要之事,下屬絕不敢深夜驚擾。
他披上外袍,沉聲道:「讓他進來。」
張鐵柱快步走入,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將軍!」
「鐵柱,何事如此緊急?」吳鋒目光銳利,直接問道。
「將軍,末將剛剛得到絕密情報!」張鐵柱上前一步,將手中寫著地址的紙張呈上:
「虞軍那幫雜種沒死心,已經偷偷摸到關外集結了,打算五天後半夜,走一條當年修關時偷偷留下的密道鑽進來,裡應外合,搞夜襲!
密道口就在糧倉西南角第三堆草料底下!末將親自去查過了,千真萬確!」
「什麼?!」縱然是吳鋒這等見慣風浪的老將,聞言也是悚然一驚,霍然站起!
他一把抓過紙條,目光如電般掃過上面的字跡,臉上瞬間就沉了下來。
「帶路!」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令。
一行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趕到糧倉區域。
當吳鋒親眼看到那被草料掩蓋的幽深洞口時,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了洞口邊緣的痕跡,確認其並非新近挖掘,而是一條年代久遠、一直未被發現的隱患。
巨大的危機感和一絲慶幸同時湧上心頭。
他站起身,揮退左右,只留下張鐵柱,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聲音低沉又帶著壓迫:「此等絕密,虞軍必定守口如瓶。鐵柱,你......從何處得知?」
最關鍵的問題還是來了。
張鐵柱在路上早已想過無數遍。
他性格耿直,不擅撒謊,但也深知絕不能將黃毅供出。
夜闖軍營是重罪,更會為黃毅帶來無窮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抱拳道:「回將軍!不是末將不肯說,是......是給情報這人,身份實在太特殊,他對末將有救命的大恩!
他冒死過來,就為送這個訊息,留下紙條就走了,臨走前千叮萬囑,絕不能泄露他的身份和行蹤,不然必有血光之災。
末將......末將發過毒誓,不能當背信棄義的小人!」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說得情真意切,帶著軍人那股認死理的倔勁兒。
他沒瞎編什麼「老天託夢」,而是推出一個「神秘恩人」的形象,重點強調了「救命之恩」和「違背誓言」的嚴重後果。
吳鋒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上下打量著張鐵柱。
他看得出這小子沒全說實話,但也看到了對方眼神里的坦蕩和那股豁出去的勁兒,那是寧可自己挨罰也要守住承諾的固執。
帳里安靜了一會兒,吳鋒眼裡的銳氣慢慢化開了,變成一種複雜的瞭然。
在這大荒世界,能人異士多了去了,有些高人不願意跟官府打交道、不想暴露行蹤太正常了。
然而,一個能在這天門關戒備之下,來去自如,精準投遞情報而不露行跡的人......其手段,細想起來,著實令人心驚。
這份人情他吳鋒和天門關必須承,但這份潛在的威脅,他也必須放在心上。
「行了。」
吳鋒擺了擺手,神色緩和下來,「既然你受誓言所縛,本將也不強人所難。
你這位『恩人』,於天門關,於我軍數萬將士,皆有大恩!這裡頭的輕重,本將心裡有數。」
他話鋒微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不過,鐵柱,你需明白。
此人能悄無聲息潛入我軍重地,這份本事......望你日後若再有機會相見,能代為轉達我軍的謝意,亦盼其能知,天門關永遠是朋友,而非需要如此『試探』的險地。
這番話既是叮囑,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敲打與安撫,意在讓那「神秘人」知曉,軍方已注意到其存在,並表達了善意,希望彼此能維持一種更公開、更互信的關係。
張鐵柱不傻,聽出了將軍的言外之意,心頭一凜,連忙抱拳:「末將......明白!」
吳鋒點點頭,不再糾結於此,將話題拉回眼前:「眼下最要緊的,是應付這場危機。
這事你辦得漂亮,及時發現並上報,是大功一件!
先嚴格保密,本將要立刻召集幾位參將商量,布個口袋陣,非得讓虞軍這幫崽子有來無回!」
「末將遵命!」
張鐵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大聲應諾,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看著張鐵柱離去的背影,吳鋒目光深邃。
他不再糾結於情報來源,反而對張鐵柱更加欣賞。
能力卓著,忠勇可嘉,更難得的是如此重信守諾,這品性在軍中尤為可貴。
同時,他心中已暗自決定,明日便要以加強演練為名,重新部署關內夜間崗哨與巡邏路線,尤其要加強針對高空和隱匿手段的防範。
那份因「恩情」而帶來的不安,必須用更嚴密的防備來化解。
「黃毅......張鐵柱......」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微微扯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能跟這樣的人物成生死兄弟,這張鐵柱,確實是個值得下力氣栽培的好苗子。
這仗要是打贏了,非得給他,還有他背後那位神秘的「恩人」,記個頭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