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似刀。
儘管時值二月中,但夜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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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毅默默運轉內氣,在周身布下一層無形的氣罩,大部分寒意被擋在外面,但那股子陰冷還是絲絲縷縷往裡鑽。
靈隱斗篷在他身後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腳下,晉升一階妖獸的凌雲已今非昔比。
翅膀一展,羽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每一下扇動都充滿了力量,破開夜風,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幾個時辰,橫斷山脈那如同巨龍脊背般的輪廓便已在望,而建於山脈中部咽喉要道上的天門雄關,也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那關隘依著最險峻的山勢而建,城牆高聳,在朦朧夜色中猶如一頭沉默的巨獸,扼守著南北通衢的唯一官道。
即便從高空俯瞰,也能感受到其撲面而來的雄偉與險峻之氣。
「到了。」
黃毅心中低語,不敢大意。
他取出張鐵柱的舊衣物,遞到凌雲喙邊。
凌雲聰慧地嗅了嗅,銳利的目光立刻投向關內某處,隨即雙翅微斂,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朝著關內一片密集的營房區域滑翔而下。
此刻已是寅時,正是一天中人最為熟睡的時刻。
整個天門關除了巡邏隊規律走過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刁斗之聲,一片寂靜。
加上凌雲已是一階妖獸,等同於練氣修士,刻意隱藏行跡之下,關內的凡人兵卒根本無從察覺頭頂上空悄然掠過的身影。
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
凌雲在一處獨立的營房上空盤旋一圈後,緩緩落在了屋頂上,未發出一絲聲響。
黃毅屏住呼吸,伏低身子,憑藉武宗中期帶來的敏銳感知和遠超常人的視力,在昏暗的光線下,小心翼翼地挪開一片屋瓦,朝內望去。
營房內陳設簡單,光線昏暗,但對於黃毅而言已足夠看清。
那個熟悉的、壯碩的身影正和衣而臥,甲冑未解,顯然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敢有絲毫鬆懈,正是張鐵柱!
確認屋內只有他一人,且周圍並無異常後,黃毅心中一定。
他如同狸貓般靈巧地一翻,身影輕飄飄地落下,足尖在窗沿上輕輕一點,便已從視窗躍入室內。
虎躍山林身法被他運用到極致,落地時悄無聲息。
然而,常年在戰場上搏殺養成的驚人警覺性,讓張鐵柱在睡夢中依舊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那並非聲音,而是一股驟然迫近的、帶著夜風寒意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雙眼,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就立在床前!
他悚然一驚,喉嚨滾動,下意識的驚呼幾乎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卻清晰的光芒亮起,驅散了床前的黑暗,也照亮了那張帶著關切與風霜的熟悉臉龐。
「毅...毅哥?!」
到了嘴邊的呼喊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張鐵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聲音因極度的驚愕和激動而有些變調。
「噓,是我,小聲點。」
黃毅一手托著散發著瑩瑩白光的月光石,另一隻手迅速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溫暖笑意。
確認眼前之人並非幻覺,張鐵柱所有的警惕瞬間化為狂喜。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鞋也顧不上穿,一步跨過來,張開胳膊結結實實給了黃毅一個熊抱,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擔心和想念都揉進對方身體裡。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圈不經意間就紅了。
「好了,好了,柱子,我沒事。」
黃毅能感覺到兄弟身子在微微發抖,心裡也是又酸又暖,他用力回抱了一下,輕輕拍著對方厚實的後背。
短暫的激動過後,兩人分開。
張鐵柱藉著月光石的光芒,上下打量著黃毅,確認他完好無損,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
「毅哥,你咋來了?還這個時候?太危險了!」
「長話短說,我有緊要事告訴你。」
黃毅神色一肅,拉著張鐵柱坐到床邊,聲音壓得極低,「我軍得了密報,虞軍那幫雜種沒死心,又摸到關外集結了。
他們打算五天後半夜,走當年修關時偷偷留下的密道摸進來,搞夜襲!」
「啥?!」
張鐵柱聞言,虎目圓睜,差點又驚撥出聲,連忙自己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與後怕。
這要是真的,到時候睡夢裡的楚軍還不得讓人包了餃子?
「密道就在關內糧倉區域,西南角第三堆草料之下,入口狹小,頂多兩人並排走。」黃毅將玄鑒提示的位置準確告知。
張鐵柱死死記住,重重點頭。
他雖然心中無比好奇,毅哥是如何得知這等絕密軍情的?
但他對黃毅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既然毅哥說了,那就一定是真的!他絕不會多問半句。
「這事關係重大,你必須想辦法儘快,還不能引人懷疑地讓上頭知道,要是能藉此機會打個埋伏,就是天大的功勞!」黃毅鄭重叮囑。
「俺懂!」
張鐵柱用力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這不僅是危機,更是他等待的機會!
正事說完,氣氛稍稍緩和。
張鐵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從床榻裡邊拿起一個被他當作枕頭用的、略顯粗糙的木盒子,鄭重地遞到黃毅手中。
「毅哥,這個......你帶回去。」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愧疚,「俺答應過給大丫、二狗、三娃買麥芽糖的......結果這一走就沒能回去。
這......這是俺在城裡看到的,覺得孩子們可能會喜歡,算是對她們的補償吧。
你回去替俺好好跟孩子們說道說道,讓她們別覺得她們柱子叔說話不算數.......」
黃毅接過那尚帶著兄弟體溫的木盒,入手微沉。
他開啟一條縫隙,藉著月光石的光芒,看到裡面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麥芽糖,還有一些用木頭雕刻的小巧玩具,一個小木馬,一個撥浪鼓......
看著這些簡單卻滿是心意的東西,想像著鐵柱在緊張殘酷的軍營里,還時時記著對孩子們的承諾,省下餉銀,笨手笨腳地挑揀、準備這些禮物……
黃毅的心彷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滾燙的熱流湧上心頭,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這個鐵塔似的漢子,在戰場上勇猛無敵,心裡卻給對孩子們的承諾留著最軟和的地方。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再次給了張鐵柱一個緊緊的擁抱,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用力拍了拍兄弟的後背,沉聲道:「放心,話我一定帶到,孩子們會知道,她們的柱子叔,是頂天立地的漢子,答應的事,從來沒忘過。」
時間緊迫,不容久留。
黃毅鬆開手,深深看了張鐵柱一眼,低聲道:「保重!」隨即,身影一閃,已如青煙般從視窗掠出,輕巧地翻上屋頂。
張鐵柱快步走到窗邊,仰頭望去,只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躍上那隻神駿白鳥的背脊。
白鳥雙翼一展,悄無聲息地融入濃重的夜色,轉眼便消失不見,彷佛從未出現過。
他獨自站在冰冷的夜風中,望著黃毅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手中,緊緊攥著那張寫著密道位置的紙條,像是攥著改變命運的鑰匙,也攥著兄弟沉甸甸的信任。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決心在他心裡翻湧。
「毅哥,你放心。」
他在心中默默發誓,眼神堅定如鐵,「等俺立下這樁功勞,等俺在這軍中真正紮下根......很快,很快俺就能有足夠的力量,護著你們,護著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