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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顆人頭,便是我李牧的投名狀

  從東夷城到劍廬。

  不過幾里路。

  但這條路,李牧卻走得異常緩慢,也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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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踝的傷勢在隱隱作痛。

  一夜未眠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是那位劍聖的認可,還是另一場更殘酷的試煉?

  他甚至不知道。

  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劍廬。

  李家的搜捕隊,隨時都可能追上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走。

  道路兩旁的景物在不斷後退,農田、樹林、荒野……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在李府後院裡,被病痛和冷眼折磨了一生,卻依舊會溫柔地給他唱著童謠的女人。

  娘,你看到了嗎?

  孩兒為你報仇了。

  他又想起了翠姨。

  那個冒著風險,給飢腸轆轆的他們母子送來一碗剩飯的善良女子。

  翠姨,你還好嗎?

  一定要撐住,等我。

  等我學成歸來,我必將李家連根拔起,為你討回所有的公道。

  不不知不覺。

  前方地勢開始變得開闊而荒涼。

  空氣中,似乎也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氣,刺得人皮膚微微發麻。

  劍廬,快到了。

  終於,在一片平坦的荒原之上,李牧看到了他的目的地。

  那不是什麼宏偉的宮殿。

  也不是什麼仙氣繚繞的道場。

  它甚至……

  有些簡陋。

  幾間青石壘砌的屋宇,錯落有致地坐落在那裡。

  屋頂鋪著茅草。

  每一面的牆壁上,還都爬滿青苔。

  沒有圍牆,沒有守衛。

  在石屋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令人觸目驚心的凹地。

  那便是劍坑。

  傳說中,這些劍都是來挑戰四顧劍的那些劍客所留下的。

  每一柄都是。

  密密麻麻。

  猶如亂林,向天刺著。

  這些密密麻麻的劍,也代表著四顧劍的劍聖地位,無可撼動。

  李牧的腳步。

  終於在劍坑前停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再向前一步。

  那劍坑中的無形劍意,就會像是無數鋼針一般將他心神刺破。

  讓他忍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李牧不再向前,而是深吸一口氣後大聲喊道,

  「弟子李牧,前來拜師!」

  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迴蕩。

  但不遠處的劍廬之內,卻毫無聲息。

  李牧也沒有氣餒。

  而是緩緩地將身後包裹取了下來,放在身前的地上。

  然後才解開紮緊的袋口。

  一層一層,將包裹著人頭的破布和乾草揭開。

  李成坤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就這麼暴露在清晨的陽光之下。

  雙目圓睜。

  臉上還凝固著驚恐之色。

  李牧抓著他的頭髮,將人頭提起,高高舉過頭頂,再次面向劍廬的方向,

  「四顧劍前輩!」

  「您要我殺人,我殺了!」

  「欺我辱我之人,我殺之!」

  「害死我母親之人,我亦殺之!」

  「這顆人頭,便是我李牧的投名狀!」

  說完,他將人頭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劍坑的邊緣,然後退後兩步,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請前輩,收我為徒!」

  他低下頭,額頭觸地,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一個決定他命運的答案。

  風,吹過荒原,捲起地上的塵土。

  劍坑中,萬千殘劍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如泣如訴。

  劍廬內,依舊是一片死寂。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息。

  十息。

  一炷香。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李牧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難道……

  自己做錯了嗎?

  還是說,這根本就只是一場戲耍?

  就在他心神激盪,幾乎要絕望的時刻。

  忽然,身後遠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

  這聲音。

  宛如是驚天滾雷。

  從他身後的官道上由遠及近,轟然傳來!

  李牧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只見官道的盡頭,數十騎人馬正卷著漫天煙塵,瘋了般地向著劍廬方向狂奔而來。

  為首的。

  正是李家大夫人陳氏!

  她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髮髻散亂,臉色猙獰。

  死死地鎖定了跪在劍坑前的李牧。

  他們還是追來了。

  而且,比李牧想像的,還要快。

  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那數十騎人馬便已衝到近前,呈一個半圓形,將李牧和整個劍廬的入口團團圍住。

  「吁——」

  一陣刺耳的勒馬聲。

  李家大夫人死死地勒住韁繩,坐下馬匹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她先是看向李牧。

  隨即就被他身前擺在劍坑邊緣的那顆人頭所吸引。

  當看清那張死不瞑目的臉時,大夫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瞬間迸發出滔天恨意,

  「坤兒!」

  「李牧,你這個小雜種!」

  「我要你死,我要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

  李牧緩緩地站起身,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手裡也再次握住那把四顧劍給他的短劍。

  面對數十名手持兵刃的家僕護衛,他那瘦弱的身影,顯得如此單薄,仿佛隨時都會被這股洶洶撲倒。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腰背挺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小雜種,你還想拜四顧劍為師?」

  看到李牧的這幅姿態,大夫人臉上表情愈發譏諷怨毒,

  「真是異想天開!」

  「你以為躲到這裡,四顧劍就會保你嗎?」

  「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婢女生的賤種,也配入劍廬的門?」

  她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

  下一刻。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猛地一揮手,指著李牧對周圍家僕厲聲下令,

  「給我上!」

  「把這個小畜生給我抓起來!」

  「記住,我要活的,我要親手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

  隨著她一聲令下,周圍的幾名家僕護衛立刻就要上前。

  然而當他們看清劍廬的石屋,以及前方那深不見底的劍坑時,卻又不約而同地遲疑了。

  這裡是劍廬。

  是天下第一劍客,那位殺人如麻的四顧劍的居所。

  在這裡動手。

  無異於在虎口拔牙。

  幾位家僕面面相覷,眼中都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畏懼。

  「怎麼?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

  大夫人見狀,勃然大怒,

  「誰要是能把他抓回來,我賞金百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