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庫的目的？喬木登時來了興致：「是什麼？快告訴我。」
「這就不困了？」駱道撇著嘴，不滿地斥了他一句，「解釋之前我先得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D……計劃』嗎？」
對方特意停頓了一下，確信智腦沒打算電自己，才放心地問出來。如果喬木連D計劃都不知道，他就沒法解釋種子庫了。
「知道，」喬木立刻回答，「就像咱們的『天……』」
話語戛然而止，他一把捂住後脖子，整個人在劇烈的痛苦中躬身成蝦米狀。
不能旁聽只能遠遠待著的艾憶見狀頓時大急，就要衝過來，卻被駱道輕輕吹了口氣，化作一股強風，直接擋住。
駱道卻也不緊張，反而若無其事地說：「看來你知道的比我多，那就好辦了，我就長話短說。」
「當我們的世界在這場跨越多元宇宙的戰爭中落入下風甚至即將失敗時，就會用『D計劃』來救場，」等他緩過勁來，對方又道，「我不知道這個計劃的具體內容，你也不需要告訴我，我喜歡過自己的小日子，對這種八卦並不感興趣。」
喬木聽出來了，駱道雖然為種子庫打工，但知道的卻是很少。比如對方說的不是「並立宇宙」而是「多元宇宙」。貓仙說過，行業一直以來對他們的說法都是「多元宇宙」，從來不對他們提及「並立宇宙」這個名詞。
不過駱道畢竟只是P9，連高階調查員都不是，卻能知道「D計劃」這個恐怕P10都無權知曉的秘密，也已經很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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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忍不住好奇：「你是怎麼知道『D計劃』的？種子庫的人告訴你的？」
對方卻沉默了，片刻後才表情古怪地緩緩說道：「因為我是『D計劃』的起點……」
「你是什麼？起點？」喬木愕然，「哪個『D計劃』的起點？」
問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駱道也懵了：「哪個？『D計劃』還有好幾個？不會是每個執行機構都有自己的『D計劃』吧？」
兩人頓時大眼瞪小眼。
「算了，我還是不感興趣，」只是片刻，駱道就搖頭，「接著說，雖然我不知道『D計劃』具體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作為救命稻草，『D計劃』是可能失敗的，甚至有可能根本不起作用。」
「所以就需要在『D計劃』之外，準備另一個保險？」喬木若有所思。
對方點頭：「那個保險，就是種子庫。」
這下他終於恍然了：難怪這個組織能跨越國別、跨越行業、跨越執行機構，完全凌駕於一切組織之上，還能被以上所有強力機構接受、保護甚至扶持。
各個執行機構已經有各自的「D計劃」了，不同計劃之間甚至一定會相互競爭、對抗。要實現另一個保險，自然容不得更多內訌與分裂，各方肯定要團結一心。
怎麼才能讓不同國家、不同機構、不同派系團結起來？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組建一個跨越一切分歧的、純粹學術的組織，讓他們難以干涉。
人類可以干涉政治，可以干涉經濟，可以干涉軍事，卻唯獨干涉不了自然科學與客觀規律。
他甚至進一步理解了種子庫為什麼會是一個極其鬆散的組織。不止是因為那些科學家們不服管教，更是因為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想干涉種子庫，也完全無從下手。
因為這個組織內，誰也不聽誰的，沒有任何權力結構存在。唯一的軟權力模式，大概就是學術界自己的那種師承關係了。
喬木不得不承認，理解了這一切後，他對種子庫這個組織的觀感確實瞬間改變了。之前他以為是種子庫漠視生命的行為，其實真的只是個別人的個人行為而已。種子庫管不著，也沒能力管。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問：「所以，種子庫的方案是什麼？」
「不知道。」駱道搖頭。
「不知道？他們沒告訴你？」喬木頓時覺得這幫人真小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乾脆說完？
沒想到對方卻否認：「不是沒告訴，而是壓根沒有。」
「沒有？」他徹底震驚了，「那他們是怎麼有臉說自己是最後一道保險的？」
「不是這個說法，」對方糾正，「種子庫不是保險，它的任務是為這個世界尋找一道靠譜的保險。」
「就是說他們肯定會什麼都嘗試，不放過任何可能性，」說到這裡，駱道又若有所思，「等你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整理過去的記憶。在得知他們的使命後，把很多過去沒注意到的細節都串起來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們的一個方案，因為我在不知情中參與過那個方案的一些任務。你想不想知道？」
「別賣關子，」喬木立刻催促，可馬上又猶豫了，「你不會被電擊吧？」
對方笑了：「種子庫不是咱們這個行業，和咱們是半合作半競爭的關係，他們的資訊不在智腦保護範圍之內。」
說完，對方又問：「你應該也知道後暴漲泡沫吧？」
這個喬木當然知道。後暴漲泡沫，是多元宇宙中的一種特殊存在。不過與其他並立宇宙、次生宇宙都不同，後暴漲泡沫是那些底層物理法則與常量截然不同的宇宙。
因為連物理法則都不一樣，所以這個宇宙中的一切，在那個宇宙中都是不存在的。這裡說的「一切」，就是字面涵義：元素、粒子、力等等等等，都不一樣。
以至於對後暴漲泡沫內部的情況，人類完全無法想像，更無法觀測。
所以唐蒙就說過，這東西沒有任何價值，完全不需要關注。
而駱道的說法卻是：「種子庫的設想之一，就是在事不可為時徹底逃離這個宇宙。當然，不是逃到其他平行宇宙，而是直接逃到不會被戰爭波及的某個後暴漲泡沫中！」
喬木沒有震驚，他對這個說法其實沒什麼感觸，非要說的話，基於他極其膚淺的認知，此刻也只有一個感慨：「這幫科學家……還真敢想啊。」
「確實。」駱道也表示贊同。
他馬上又想起一件事，那是他來的路上整理思維宮殿中關於種子庫情報時回憶起來的：「我之前在《艾澤拉斯》專案里，拿到了一份長達百萬年的封閉環境生態演化實驗記錄。當時就有種子庫的人絞盡腦汁想搞到手，為此還讓高會的唐蒙來做我工作。他們要那東西，不會就是在為這個計劃做準備吧？」
對方想了想，搖頭道：「我沒聽說過這件事。種子庫在嘗試的方案有很多，除了當事人，恐怕誰也說不準是用來幹嘛的。那人假公濟私，自己好奇也說不定。」
喬木也只是好奇，沒再糾結這件瑣事，還是忍不住感慨：要把整個人類文明跨越宇宙送到某個物理規則完全不同的後暴漲泡沫中，並將文明進行徹徹底底的改造以適應那個新世界……這種工程量的專案竟然還有很多個，果然也只有將全世界優秀科學家一併納入其中，只有所有國家共同支援，甚至只有寄生在整個產業與教育體系之上，才有可能做到。
了解了這些，也終於可以步入主題了：「那他們要艾憶做什麼？」
駱道卻反問：「如果我說什麼都不做，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