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一聲失態的怒吼,打破了新起點總裁辦公室內的寧靜。
洪永義怒目圓睜,孫慶書驚怒交加,任成遠若有所思,步建忠佯作驚愕,刁守雲眉頭緊蹙,黃宗慧乾脆一臉茫然。
面對幾位總裁的眾生相,T11高階科學家吳澤風與他身旁的來訪者卻無比淡然。
「我的話有什麼歧義嗎?我覺得我說得很清楚了,艾憶是種子庫成員,」吳澤風悠然反問,「根據協議,八大執行機構對種子庫成員的任何行動,都必須得到種子庫的同意。」
「所以我們現在正式通知貴方,種子庫堅決反對貴方對艾憶女士採取任何行動,哪怕她自願也不行。」
步建忠開口了,他故意冷笑著問:「艾憶是種子庫成員?什麼時候?她自己知道這事兒嗎?」
「當然,我們有影片為證,」吳澤風掏出手機,竟然直接開啟飛信聊天介面,露出了裡面的影片,「她在影片中詳細說明了她加入種子庫的全過程,我們也核實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刁守雲湊過來只瞥了一眼就直接無語了:「這影片是昨天的!」
「但事兒是之前的,這不影響,對吧?」吳澤風笑了,「要播放給諸位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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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其他人同意,他就直接按下了播放鍵。
影片很短,只有不到兩分鐘。艾憶語速很快,明顯是經過提前演練的。看完之後,黃宗慧忍不住抱怨:「鐵華呢?現在怎麼不見他了?!」
沒人理會這個埋怨。
「田明輝?」洪永義冷笑,「如果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哦,您打不通的,田明輝已經被中紀季正式置留了,」吳澤風旁邊的來訪者開口了,「當然啦,他犯的錯誤肯定有一些與貴公司有關聯,過一段時間調查組應該會聯絡您。到時候您可以向調查組提出與田明輝核實此事的要求。」
洪永義沉默了,片刻後卻又不甘心地問:「證據呢?空口無憑,你們就想……」
「我們種子庫從來不留證據、不留痕跡,這一點您應該清楚,」那人如此說,「我今天能出現在這裡,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停頓片刻,對方又道:「您如果覺得我是假公濟私,可以聯絡常務理事會的其他理事,向他們求證。您如果覺得我們種子庫常務理事會在串聯撒謊,可以走程式向IONR爭端仲裁委員投訴我們。」
聽到這話,洪永義重重吐出一口氣,不再說話。然而他無話可說,旁邊孫慶書卻更加驚怒。
一聽田明輝竟然在這個節骨眼被置留了,孫慶書就覺得大事不妙。洪永義可能不清楚,但他知道,田明輝還在新起點時,上面和種子庫就都想查那傢伙了,還是他出面幫忙擺平的。
明明擺平了卻舊事重發,還是這個敏感的時候,由不得他不多想。他甚至冒出了個很驚悚的念頭:種子庫是不是故意犧牲田明輝,來保艾憶?!
這聽上去過於天方夜譚了,明明該一笑了之。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還令他毛骨悚然。
於是他開口了:「按你們這麼搞,是不是以後我們新起點要查誰,你們都可以跳出來說那是你們的人,橫加阻撓?」
那人聞言,奇怪地反問:「這位……」
「孫總。」吳澤風連忙提醒。
「哦,孫總,我們是種子庫,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加入的,」對方露出了一個頗為惡劣的笑容,「至少在座的幾位就沒資格。」
所有總裁板著臉,不說話。
吳澤風適時挽尊:「只有取得了明確學術成就、展現了耀眼學術才華的人,才有資格接受我們的邀請。這樣的人在新起點其實很少,而且基本都集中在技術部門的技術崗位,名單也早就報給貴公司了,也一直實時更新。所以孫總大可放心。」
「艾憶你們就沒上報!」
「那是因為艾憶女士走完流程時,已經從貴公司離職了,」吳澤風一臉無辜,「我們自然沒理由向貴公司通報此事。」
說完他又接了一句:「當然啦,於情還是應該提一嘴的,只是田明輝這個人做事實在不認真。我作為他的繼任者,也會在日後工作中吸取經驗教訓。」
孫慶書幾乎要被對方的厚顏無恥氣笑了,怒聲問:「那個艾憶又有什麼明確的學術成就?!」
吳澤風故作驚訝:「她在智翱的表現,您的調查報告上不是寫了嗎?這就不用我重複了吧?」
「那是剽竊!」
「證據呢?我們等了這麼多天才聯絡貴公司,就是在等貴司收集證據。研發部那邊的工作我一直在關注,」吳澤風兩手一攤,「智翱的科研資料昨天晚上已經審完了,沒有任何發現,對吧?」
孫慶書被氣得都快喘不上氣了,任成遠也看不下去了,不滿地問:「那你們吸納艾憶時,她又有什麼學術成就?」
被這麼一提醒,孫慶書恍然,一把抓住了這根「稻草」:「沒錯!她在我司只是後勤部最基層的員工,沒有任何功勞,更沒有任何亮眼之處。你們是以什麼理由吸納她加入的?」
「這是我們的事情,」吳澤風搖頭,「我們沒有必要對外透露內部決策依據與流程。」
這話立刻讓在場所有總裁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
黃宗慧不滿地說:「我們當然有權利質疑!如果你們解釋不了這件事,那我們自然可以合理懷疑『艾憶是種子庫成員』一事完全子虛烏有。」
孫慶書也立刻跟上:「你們能否拿出證據,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們無關。站在我們的立場上,不可能誰來了說幾句我們就要採信吧?如果你們拿不出證據,甚至連個合理的解釋都沒有,那麼很抱歉……」
他冷聲道:「我們絕不會僅憑漏洞百出的一面之詞,就停止對艾憶、對這件事的調查!」
孫慶書眼下是真的急眼了。
之前事態對他大為有利的時候,他不急不忙,甚至還不停地扯洪永義的後腿,阻撓對方快速結案,想盡辦法拖延時間,期待事情進一步發酵、惡化,運氣好了再暴個大雷,最好將洪永義炸個粉身碎骨。
現在局面急轉直下,他這才終於慌了神,這才開始竭力補救。
不止是他,其他幾位副總也是如此。事情順利的時候各有各的如意算盤,六個人恨不得往七個方向使勁。非要等到事情惡化到最嚴重的時候,才慌亂之中重新團結起來,竭力挽回。
眼見新起點這六位總裁這副反應,吳澤風身旁那位種子庫常務理事也意識到,不拿出點什麼,這幾位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於是他緩緩拿出自己的手機,眯著眼睛看著螢幕,又點又劃地開啟一封郵件,隨後由吳澤風起身代為遞給洪永義。
「這是?」洪永義接過手機,只瞥了一眼,立刻就變了臉色。
孫慶書也顧不上什麼身份什麼形象了,起身湊到洪永義旁邊,看了一眼,也愣住了:發件人是新起點控股有限公司總裁辦公室?
瞥了對方一眼,他馬上意識到,不是洪永義,是智腦!
為了避免留下任何痕跡,智腦與人類之間的所有通訊,通常都是借用IONR與八大執行機構下轄各部門的名義,就連IP位址也是如此。
再看郵件內容,是一件很簡單的委託事項。「總裁辦公室」告知面前這位常務理事,艾憶女士身上存在疑似ISH現象,希望委託種子庫對其提供必要的保護,並對此現象展開研究。
「ISH是什麼?」步建忠不懂就問。
「Inter-universalSelf-consciousnessHypercoupling,翻譯過來就是『跨宇宙自我意識超耦合』。」
見他們仍然一頭霧水,那位常務理事又道:「雖然我不喜歡類比,但你們可以這麼理解……
「艾憶女士,是極其罕見……不,是獨一無二的人形智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