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智翱這邊,訊息接踵而至。
與航天彩虹坦誠合作後不久,巿證府突然通知,巿長要來智翱視察,要求企業做好接待準備工作。
喬木一度以為對方是來報復的,畢竟那場會面到了後面,他完全不給對方面子,甚至鬧到不歡而散。
不過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負責聯絡與協調的那位秘書在電話中反覆強調這是公事,暗示喬木不要耍性子。
張志遠確實是帶著主題來的,還有多家媒體跟隨,智翱只是對方視察行程的一部分,當然也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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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一如既往地不出現在鏡頭前,由資深副總裁歸業鳴、技術長徐學民、高階副總裁楊青、高階副總裁宋理陪同視察並向領導做匯報,這個陣容堪稱豪華。而且他也沒有不露面,只是一直跟在隊伍末尾,擺出一副隨叫隨到的姿態,只是不讓鏡頭拍到自己,可以說已經給足了對方面子。
張志遠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疏離與不滿,那種端足了的領導姿態中,反而帶著幾分熱情。
在視察環節結束,眾人被引導前往會議室座談的路上,對方還讓秘書將記者朋友先一步帶過去,自己刻意落在後面。
等閒雜人等全部走光,對方直接招手讓喬木過去,誇讚了起來:「智翱發展這麼快,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成了全國矚目的明星、獨角獸,可以說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夸完了又話鋒一轉:「智翱發展如此迅速,資金上有沒有困難?或者政策上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放心、大膽地提!我們證府就是要為企業提供要素保障、最佳化制度環境與政務服務,將『放管服』改革執行到位,讓智翱這樣優秀的企業沒有後顧之憂。」
喬木自然不會當場就提要求,先不說他絕不會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提,就算要提,也不會直接跟對方提,而是會透過對方的秘書轉達。這種破規矩比比皆是。
而且張志遠這個態度,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直到視察結束、對方離開,他都沒反應過來,都搞不明白對方這是唱的哪一出。
他可不相信對方是個抖M,自己越不給臉對方反而越興奮地往上貼。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對方心甘情願放下了那日的矛盾與不快。
不過無需他胡思亂想,對方前腳走,後腳又有人給了他答案:土業資訊部副部長不日將抵晉開展視察工作,智翱是對方點名的首站。
喬木恍然大悟:張志遠這是怕他年輕氣盛,當著主管部門領導的面信口開河,說出給地方減分的話,所以這趟既是來打前哨的,也是來放低姿態求和的。
了解了對方的意圖與訴求,他心裡也有了底,大膽放心地向那位秘書表達了他的訴求。
智翱習慣了自力更生,習慣了自己出去獵食,不需要省里的資金與政策支援。不過智翱一直希望在本地培育產業鏈,做供應鏈的大多規模不大、利潤不厚,要就近建廠為智翱提供貼身服務,初期的資金壓力還是很大的。
智翱也處處要花錢,能提供的支援非常有限。這種時候就需要地方發力了,政策方面要更加靈活,資金方面要適當放寬。
前者還好說,往往就是上級領導一句話的事情。只要上級願意出面擔責,下面人就很好說話。
後者就不是一句話或一張條子的事情了。各級行政區都是有各種「債務額度」的,每個行政區每年證府債務、社會債務、行業債務,都是有上限的,這是央行和銀監會控制債務膨脹、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核心手段之一。
像太原這種地方,規上電子資訊產業與裝備製造業本就不發達,每年分配的債務額度就那麼多,基本都被相關老牌企業和「中間商」瓜分殆盡。現在智翱突然要帶一批新企業進來,這些企業圈地建廠添置裝置僱傭員工都需要大筆資金,就要從「前輩們」和「關係戶」嘴裡奪食。
這就是很典型的新老企業爭奪本地公共基礎設施與配套服務的矛盾。
尤其債務額度的提升往往滯後,這方面的矛盾在接下來幾年只會越來越激烈。蛋糕一時做不大,分蛋糕的人卻越來越多、胃口越來越大,那就只能各憑手段了。
很多欠發達地區的基層工作人員對外來企業莫名不友善,很多時候其實就是這類矛盾的具象化。畢竟那些「前輩」在當地經營多年,與所在區域基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種事情靠企業之間自行博弈或金融機構自己決策是不可能有好結果的,只能當地證府出面進行協調與統籌,大家各讓一步,又都能吃一口,這是最不壞的局面。
喬木提出這個請求,本該是太原證府的分內之事,只是後者在這件事上表現得過於遲鈍,讓他不得不越俎代庖。現在聽到他竟然是這個訴求,那位秘書都不夠臉紅的,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滿口答應會向張志遠匯報此事。
這一次巿里的反應很迅速,兩天後就有人聯絡各家銀行與企業進行摸底,直接擺明車馬通知到位,要求各家銀行為新引進的企業騰挪出足夠的債務額度。
這種事情當然不是幾天或幾周就能敲定的,大家都有後台有能量有功勞有貢獻,這就需要各方坐下來慢慢談,證府充分考慮各家的實際困難慢慢做工作,銀行那邊騰挪債務額度也需要時間。好在現在是上半年,相關工作還是比較好下手的。
這件事還沒出結果,視察領導就下來了。而且這次來的不止是副部長,還有總工程師。此外一同前來的還有中科院院士兼人工智慧標準化技術委員會主任委員。
這個三人配置堪稱豪華,甚至讓智翱的高管們都受寵若驚,比部長親至都更讓他們驚喜。部長親至通常是為了拍板做決策,現在這個組合不是為了拍板,卻比部長親至更能傳達「你們很重要,很受部里重視」的訊號。
這一次還是歸業鳴負責陪同並做匯報,兩次視察,他匯報的重心截然不同。上一次的側重點是智翱對地方產業經濟發展的支援與貢獻,這一次則聚焦智翱本身,著重介紹了智翱當下的技術優勢與未來的發展方向。
倒不是這次的領導不在乎,而是如今的智翱,很大程度上已經是行業龍頭與代表了。智翱的技術優勢,就是中國無人機領域的優勢;智翱的發展方向,就代表了中國無人機產業的發展方向。
這次視察可以說相當圓滿,視察結束後,趙副部長與秘書私語了幾句,後者就帶著陪同人員與隨行記者先行離開了。喬木站在隊伍末尾只覺得這一幕分外眼熟,不等他多想,那位副部長已經回過頭,帶著和煦的笑容朝他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