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人這場小衝突,會議室內重新安靜了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有人終於等得不耐煩了:「洪總他們幾個是什麼情況?怎麼還不來?秘書要不要去催一下?」
現在其他人都到齊了,反而是六位總裁副總裁,齊齊不見人影,跟約好了似的。
候在門口的秘書立刻解釋:「昨天的整治形式主義專項工作機制會議,今天部里開會傳達學習會議精神,幾位領導都要遠端影片學習,現在應該還沒散會……」
話沒說完,會議室大門被從外面推開,洪永義以下,六名新起點最高管理者魚貫而入。
「抱歉,學習會耽擱了些時間,沒讓大家久等吧?」洪永義的情緒很是高漲,聲音響若洪鐘,入座之後就直奔主題,「就不繼續耽誤大家時間了,咱們直接開會。吳工?」
吳澤風旋即開口做起了匯報。基本內容報告上都有,但很多不那麼嚴謹的、更情緒化的、卻也更直觀的細節不會在這種標準模板的書面報告上體現,還是要透過口述傳達,並進入會議紀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
即使已經提前看過書面報告了,此刻聽完了吳澤風的匯報,洪永義還是難掩激動,連續說了三聲「好」,又笑著對全場道:「剛才學習會結束,我差點就忍不住向上級領導提前表功了。」
在眾人輕鬆的陪笑聲中,他又道:「我認為,咱們這次的應對是及時、果斷且富有成效的,可以說非常成功,而且不止是一次簡單的成功。
「它展現了公司上下在困境中的團結一心、在逆境中的堅韌不屈;體現了公司對我☭優良傳統的繼承,與寶貴精神的傳承……
「更證明了我們確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為公司接下來的改革指明瞭方向、夯實了基礎、堅定了信心、凝聚了力量!」
能夠響應這番話的,自然只能是全場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了。
此刻的洪永義確實意氣風發。
公司從兩年前收到《永恆王傳奇》的相關情報後,就察覺到了極度的不妙。那之後全行業做了無數次推演、出了無數個預案、做了無數個準備,可越是如此,悲觀的情緒就越難以遏制。
智腦匯總所有自我同盟相關情報後,也給出了極其糟糕的結論:新型矛宇宙的遭遇事件,正在呈指數增長趨勢爆發。這意味著多元宇宙中,新型矛宇宙的數量同樣在呈指數增長,其他宇宙則因此而快速消亡。
這已經不是令人窒息的壓力了,而是只能坐以待斃的絕望。
最近兩個月,之前的種種擔心開始集中爆發,悲觀與恐慌也在行業高層迅速蔓延,並有了向各執行機構中層外溢的跡象。
這一次突如其來的大勝,不能說將他們過去兩個月積壓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至少可以說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了喘息之機。就連他本人,此刻都有種自己重新學會大口呼吸的錯覺。
他知道,這種輕鬆的感覺有一個名字,叫「希望」。
他們重新看到了希望。
更不用說這次行動要論領導功勞,絕對非他莫屬。因為就是他,冒著得罪一個P11的風險力排眾議,對喬木破例加入調查組一事進行了追認。同樣是他,就在上周五,再次頂著質疑聲,同意將那個專案劃撥給喬木。
他承認自己當時的想法就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根本沒指望能有什麼結果。但他賭對了——又一次,那此刻的他自然有資格享受這個成果、這份功勞。這是他應得的!
掌聲漸消,洪永義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孫慶書卻指著報告中的「戰利品清單」問:「是全部嗎?」
與人事總監龔昕一模一樣的問法,卻是截然不同的問題。
洪永義臉上的志得意滿一下子消失了大半,瞥向孫慶書的雙眼中也多了一抹陰霾。
負責此事的吳澤風沒什麼遲疑,直接交代:「我認為他可能私藏了一台低配版的智腦,但沒有證據。」
「智腦?!」孫慶書的音量陡然提高,其中包含的震驚語氣,卻讓人感到無比做作。
「從資料來看,只是一台低配版的……」
「那也不行!」孫慶書粗暴地打斷了吳澤風的解釋,「不管低配版還是高配版,智腦就是智腦,怎麼能掌握在私人手中?這太危險了!」
吳澤風見狀乾脆不說話了。他已經看出來了,現在又進入了新起點的經典保留環節:內鬥。
順則爭權奪利,逆則踩踏逃離。他當初就是受不了這個,才選擇離開這家公司,去等離子所。
這次以種子庫派駐新起點負責人的身份回來,他自然不再需要摻和這些蠅營狗苟。於是面對孫慶書的如意算盤,他直接選擇沉默。
洪永義不驚訝孫慶書會挑喬木的毛病、挑他的毛病。兩人斗到這個份兒上,積怨過深,投入的沉沒成本過大,卷進來的「盟友外援」也過多了。他們已經沒可能停手了,誰單方面停戰,誰就得捲鋪蓋滾蛋。
他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在這件事上如此意志堅定,甚至都來不及對大家共同的成功感到高興,就迫不及待開始發難了。
不過他也明白對方如此迫不及待的原因:會議紀要。
今天這個會議後,會議紀要很可能會呈到上級甚至最高層領導的案前。在會上發難,哪怕註定不會有結果,起碼能把這件事錄入會議紀要,讓上級領導知曉此事。
領導不懂技術,甚至也不懂他們這行,正因如此,「新起點員工私藏智腦」這一條,就很有可能引發領導的過激反應。
到時候喬木怎麼樣沒人在乎,他這個董事長肯定得承擔責任。
一想到此,洪永義心中就是一陣膩歪。不過轉念一想,對方如此著急忙慌,還不是因為這次成功造成的巨大壓力?想到這裡,他又有些洋洋自得、幸災樂禍了。
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一次獨屬於他的重大勝利。這一點誰來了都改變不了,比起那些瑣事,上級領導們肯定也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想到這裡,他也不給對方借題發揮的機會了,直接親自點將:「小航,這件事你來跟進。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給我把那台智腦要回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這種瑣事不是上級領導該操心的,難道就是他這個董事長該操心的嗎?
他已經找了個最合適的負責人了,也下了死命令、給了足夠許可權了。至於做成做不成,那是他能決定的嗎?難不成還要他為此作保嗎?
要回來自然皆大歡喜,要不回來又如何?難道還能因此處分周小航?吳澤風都說了,「沒證據」。萬一人家真的沒私吞智腦呢?難不成他們還逼著人家憑空變出來一台?
周小航自然無所謂,痛快地接下了。這種一聽就八字沒一撇的任務,做成了是功勞,做不成……他壓根沒打算做成。
就私心而言,他反而希望喬木真的私藏了一台智腦……
想到這裡,周小航下意識地看向了另一邊的唐蒙。對方恰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對,他直接低頭落瞼,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洪永義不願與孫慶書在此事上糾纏,兩句話將這件小事輕輕揭過,又叮囑研發部抓緊時間研究那些資料,就提出了下一項議程:「趁著這次機會,我認為是時候將改革正式提上日程了。」
在場眾人並不意外。面對如此大變局,一線改革勢在必行。這場改革已經醞釀兩年了,就算沒有這次勝利,也該硬著頭皮推動了。現在有了這場勝利,推動起來會更加順暢,上級領導會更加支援,公司內部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不過一聽要推行改革,孫慶書又有話要說了:「山西那邊是不是要先處理一下?」
那邊昨天開始鬧集體辭職,總部這邊至今沒有表態,還處在觀望之中。他們也得先看看山西內部打算怎麼妥善處理這件事,然後再商議具體處置方案。
洪永義自然不願事事順著孫慶書,乾脆直接跳過對方,詢問起行政部總監李響的意見。
行政部是他親自分管,李響自然是他的鐵桿,直接說他所想:「太原省部那邊至今都沒有向我們尋求過支援或指導,我們貿然介入,會不會給地方上的同事造成困擾?」
「有這麼一件事,李總可能還不知道,」孫慶書強行搶過了話頭,「太原省部主任鄭志華昨天被緊急送進醫院了,現在應該還在病床上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