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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3章 江雪的決心(上)

  黃永發覺得自己應該是犯太歲了,得抽空去廟裡拜一拜。

  先是遇到一個肆意吃鬼的厲鬼,接著又來了個看上去人畜無害實則隱患更大的外地鬼。

  剛決定不搭理那個「尊者」,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那個長臉壯漢的厲鬼又惹事了。

  一覺醒來,開啟電視,就看到新聞中一間頗為熟悉的屋子,以及屋子正中央地上的焦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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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永發愣了愣,連忙拿起手機撥通好友阿蔥的電話:「喂,你知不知道紅姑出事了?!」

  紅姑,算是他的同行,只是分工不同,一個驅鬼一個請鬼。他是驅魔人,負責將不該出現在陽間的鬼趕走;紅姑則是問米婆,負責請陰間的鬼上來與家人團聚。

  此刻電視中,紅姑的小屋一如既往的凌亂,神龕、卜桌、飯桌、置物架,全都擺得亂七八糟,卻也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就連年久發暗的地板也頗為乾淨。

  唯獨房間中央突兀地擺著一具焦屍,彷佛是被變態殺人狂從案發現場挪到這邊來的。

  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黃永發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身影:那個長臉壯漢厲鬼。

  那傢伙就是被活活燒死的,他女兒也叫囂過「讓我爸爸燒死你」之類的話。

  害死紅姑的兇手,會是那傢伙嗎?

  黃永發查不了的事情,不代表別人查不了。阿蔥不僅是街頭混混,更是富二代,交際廣泛,黑白通吃。從他能與孤僻的黃永發做朋友,就足以看出他的社交能力了。

  一個小時後,阿蔥就敲開了黃永發家的門:「我托朋友拿到了警方內部的訊息……」

  不等他說完,黃永發就打斷道:「沒有任何線索,對吧?」

  「哎?你怎麼知道?」

  面對對方的驚奇,他淡淡道:「是鬼乾的。」

  「哇,幾天不見你又變厲害了?不去現場,隔著電視就能判斷?」

  「我沒那個本事,是別處的訊息,」黃永發無奈,「昨夜一個晚上,就有三個我認識的人被遇害。」

  「三個?你都認識?」阿蔥嚇了一跳,「警察那邊怎麼沒說?」

  「地點不同,死法不同,相互也沒有聯絡,警方暫時沒發現關聯。」

  聽到這個訊息,阿蔥只感覺周身陰冷,不安地搓著胳膊四處逡巡:「那我不會有事吧?」

  「放心好了,」黃永發安撫地拍了拍對方,「死的都是我們這行的人,你這個外行是安全的。」

  阿蔥聞言鬆了口氣:「是那些騙錢的神棍啊。」

  不想黃永發卻搖頭:「紅姑是神棍?死的三個人都是和我一樣有真本事的人,不是神棍。」

  剛放鬆下來的阿蔥,立刻又緊張起來了:「那你豈不是也有危險?!」

  黃永發眉頭緊蹙,敷衍地回了句:「誰知道呢。」

  「那接下來怎麼辦?」

  「我大概能猜到其中一個兇手是誰,先找到那個傢伙,說不定就能獲得線索。」

  「找兇手?那你豈不是自投羅網?」阿蔥更緊張了。

  「不然呢?」黃永發無奈地反問,「我不找,難道讓警察去找?」

  不過他又話鋒一轉:「但也不能像蒼蠅一樣亂撞,總要講究策略。那個記者小妞,就是你那個『親戚』,你還有她的聯絡方式嗎?」

  小報八卦記者紫寧確實很作死,但查詢資訊方面,她也確實是專業的。有了她的幫助,再加上黃永發的陰陽眼與鬼對視時,能看到對方臨死前的瑣碎片段,兩人合作,很快就確認了那個長臉壯漢厲鬼的身份:

  曾混跡在九龍城寨的小毒販黑哥,因被黑警勒索而與之爆發衝突,最終害死了自己一家三口。枉死的他無法安息,就成了惡鬼,卻不知為何多年悄無聲息,最近才甦醒過來,開始作惡。

  查清了對方的身份,黃永發心中反而生出了更大的疑慮:這個黑哥應該向當年那個黑警報仇,為什麼要去殺一個無辜的問米婆呢?

  另外兩隻厲鬼,又是以什麼理由去殺那兩人的呢?

  一晚上死了三個圈內人,還不知道有沒有他不認識的人死掉。這種事情,他可不相信是巧合這麼簡單!

  全身心投入到緝兇行動中的黃永發並不知道,在他與阿蔥出門不久,一向不獨自出門的江雪,這一次卻罕見地藉著路人的身體,離開了束縛她幾十年的樓宇。

  沒有黃永發的陪伴與護送,經歷了好一番折騰,她才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此刻的她躲在鬱鬱蔥蔥的樹林裡,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濕漉漉的慘白小手剛伸到陽光下,就聽「呲——」的一聲,她慘叫著倏地把手抽了回來。潔白的手背上,此刻已經變得一片焦黑。那鑽心的疼久久不散,疼得她止不住想哭,卻又流不出一滴眼淚。

  不敢再輕易嘗試的她,看著外面灑遍公路的耀眼陽光,不禁面露敬畏。想起那天滿別墅的鬼,又難以想像他們是如何頂著陽光一路走上山的。

  心生畏懼的她已經打起了退堂鼓,可轉念一想,自己費了這麼大勁才來到這裡,豈能小小嘗試一下就走?再說了,那麼多鬼都做到了,憑什麼她做不到?不,別的鬼能做到的事情,她江雪也一定能做到!

  想到這裡,江雪心中又湧起了一股希望。豪氣與信心驅使之下,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大步邁了出去……

  幾秒後,同樣是這片密不透光的林子裡,被陽光灼燒得全身焦黑的江雪,狼狽地倒在地上,整個人因綿延不絕的劇痛而蜷縮成一團,痛苦地哭泣著。

  為什麼?為什麼她連十秒都堅持不下來?!

  想起尊者那天說的話,只有堅持走到山頂,才能證明自己的決心……

  她以為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了,她以為幾十年的羈絆,讓自己的決心絕不輸給任何人。結果卻如此可笑、可憐……

  江雪痛不欲生地哭泣著,又怨恨又委屈,怨恨自己為什麼如此沒用,也委屈自己的感情絕不可能如此虛假。

  旁邊卻響起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嘲笑聲:「笨死了,笨死了,真是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