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這麼一說,反而又給鄭志華整懵了。
麥偉兵晉P9是前天正式通知的,早就人盡皆知。此刻他當眾提這事兒,目的就是餵喬木吃蒼蠅。
畢竟整個省部都知道,當初在山西俱樂部初創沒多久,麥偉兵就與喬木起了衝突,直接撕破了臉,並接受了他的拉攏。麥偉兵與呂同生這兩個省部P8,也成了他在調查員系統的基本盤。
過去這段時間,他與楊海龍幾乎偃旗息鼓,甚至做到了和平共處,就是接受了李澤鵬副主任曲線救國的建議,一直在竭盡全力運作麥偉兵晉級P9一事。
依他所想,喬木這種飛揚跋扈的性格,當初兩人都不認識,對方就敢缺席他的接風宴,甚至指使顏其平當眾落他的臉。那這一次,只怕對方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只要他當眾提起這事,無論對方怎麼回應,傳出去了,丟臉的都不是他,只會是喬木或麥偉兵,最好是喬木與麥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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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的矛盾越深,麥偉兵與他的繫結就越緊,對他有利無害。
所以當喬木擺出一副真心為麥工感到開心的識大體模樣,反而給他整不會了。
鄭志華愣怔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潦草地點頭放了句場面話,就告辭了。
喬木都不用去揣摩鄭志華的反應。事實上,愣怔的可不止這位鄭主任。看著周圍其他同事不加掩飾的表情,他就意識到自己做了錯誤的回應。
這裡面還有其他事兒?看來得趕緊給范鴻打個電話問問了。
這麼想著,他也沒心情「深入基層」了,藉口自己要沉浸式用餐,就將其他同事全都打發了。
不過不用他給范鴻打電話,他還吃著飯,就有人很自來熟地不打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邊。
對方一坐下就直奔主題:「咱們這位鄭主任,正事一點不做,歪門邪道倒是擅長得很啊。」
喬木瞥了一眼,和范鴻給他的照片對照了一下,就順勢問:「怎麼?宋工也煩他了?」
「誰不煩他?!」宋太祖沒好氣地說,「當初麥偉兵和你撕破臉後主動投靠他,呂同生則是事後被他拉攏過去的。結果那個專屬專案,他不給主動投靠的麥偉兵,反而讓呂同生做專案負責人,為什麼?」
為什麼?喬木腦子都沒轉,就想到了答案:麥偉兵和他撕破臉,是不需要操心的基本盤;反而呂同生更有「銃戰」價值,需要大力拉攏。
「這次又來了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明明呂同生是專案負責人,結果最大的功勞卻成了麥偉兵的,晉級P9的也成了麥偉兵。」
宋太祖冷笑:「因為這個,麥偉兵和呂同生私下已經撕破臉了,卻也因此,反而只能更加依附他鄭志華。這如意算盤打得,珠子都嘣我臉上了。」
聽著對方的憤憤不平,喬木心中瞭然的同時,反而笑著調侃:「聽上去是某人吃醋了?P9就這麼有誘惑力?」
宋太祖不爽地瞪著這個「凡爾賽」,卻又沒法反擊。畢竟眼前這位悍然拒絕晉級P10的訊息,已經在公司傳開了。不說全公司嗷嗷待哺的P9們,光是太原這邊,顏其平與師耀強兩位P9,那些天就上了大火,也側面證明了這個訊息的真實性。
喬木倒是在想另一件事:所以,他果然不該去參加這場慶功宴啊。可都已經當眾答應了,這要怎麼辦?難不成真的硬著頭皮參加?膈應自己半天?
這也不是什麼難題,他很快就想到了方法。
周六當天,鄭志華幾乎是卡著約定的時間點抵達飯店。按他的習慣,本該晚個十幾二十分,儘量最後一個到場,讓所有人都等他一個,以此體現他的地位。
但這一次,他特意掐著點來,原因只有一個:喬木。
那天回去之後,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喬木沒有當眾失態,甚至表現出了非常「識大體」的姿態,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方服軟了!
無數調查員求而不得的P9,他說運作就能運作。這一手段,將他在總部的人脈與能量,完完全全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就算喬木這個「史上最輕鬆P9」不在意,其他調查員不可能不在意。
你喬木再牛,也就扶持幾個P7P8。想要扶持P9,唯有我鄭志華!
經此一事,只怕山西俱樂部內部已經人心浮動了。若是喬木繼續硬扛,說不得接下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P7P8改換門庭。失去了這些中流砥柱的山西俱樂部,也必將分崩離析。
所以他喬木只能服軟,不服軟不行!
想通了其中關節,鄭志華整個人這些天都神清氣爽。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既然喬木選擇懂事,他也不能小肚雞腸。畢竟他是來做領導的,身為領導,首要任務就是團結同事、下屬。
所以今天這場慶功宴的主角,早就不再是那個麥偉兵,而是喬木……不,是他鄭志華!
今天只要喬木當眾給他服個軟——用不著負荊請罪,那太正式太卑微了,他知道那小子年輕氣盛受不得這個。只要有個服軟的姿態讓大傢伙都看到,他就會順坡下驢,來一出將相和。
接下來,整個山西十一分部,都將是他鄭志華的天下!
至於喬木與孫總之間的矛盾,他也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既然喬木能在他這裡懂事,為什麼不能在孫總那裡懂事呢?二人之間的「誤會」,他若是能為之解除,豈不美哉?
想到這裡,鄭志華就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下了車後,志得意滿的他,幾乎是飄著走進了宴會大廳,一進門,卻發現人數遠沒有自己預想的那麼多。
他疑惑地抬手看了眼手錶,又取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沒錯啊,自己還遲到了幾分鐘。
於是他半開玩笑地對旁邊的李澤鵬表達自己不滿:「這怎麼一到周末,全都散漫了?這麼隆重的慶功宴,都這麼多人遲到?」
可話說完半天,卻並未等來回應。他疑惑地看過去,這才發現自己這位副主任盟友,此刻竟然臉色蒼白、目光猶疑。
對方這副前所未有的心虛氣短的模樣,也讓他心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怎麼了?」他按捺住內心沒由來的惶恐,強撐著用儘可能和悅的語氣詢問,「老李你怎麼魂不守舍的?昨天沒睡好?」
李澤鵬似乎想笑,可臉上扯出來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他們不是遲到……」
「不是遲到?!」鄭志華的語氣陡然嚴厲,立刻環顧宴會廳。
偌大的宴會廳中,只有寥寥幾十人,除了他與李澤鵬,以及兩三個省部經理,剩下的都是省部的基層員工。此刻這些人全都大氣不敢喘地遠遠看著他,這哪裡像宴會廳?分明是治喪現場!
而今天的真正客人,省部的中階調查員、十一分部的領導與P6們,一個都不在現場!
幾個十幾個不到場,他完全能接受。可上百人直接缺席,而且事前沒有一丁點風聲走漏出來,這和在春晚舞台上抽他大嘴巴子有什麼區別?
於是他厲聲質問:「他們難不成還能在別處另開一場?他們有什麼理由?!」
「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李澤鵬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他們都去首都了,都去參加總部調查員宋文意晉級P11的慶功宴了……」
鄭志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只覺得血液帶著全身的熱量往腦子裡涌。
他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