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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1章 象徵

  「你是誰?咱倆是什麼關係?」喬木問出了此刻心中最大的疑惑。

  敵人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好奇地問:「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他遲疑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知道,這裡是《死神》的世界,是尸魂界。咱倆算是穿越者?」

  「只記得這點了嗎?」敵人喃喃著,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朝他艱難地伸出手,「我叫碎星河。」

  「說來你可能不信,咱倆得關係是死神與斬魄刀靈。」

  「死神與斬魄刀靈?」喬木陷入了沉思,「是斬魄刀靈具象化的劇場版嗎?我是魔鬼……是地獄的新設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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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星河狐疑地打量著他:「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多少也記得一些,」他點了點太陽穴,「我就記得只要我打贏你,你就會幫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他張了張嘴,卻尬在那裡,無奈苦笑:「不記得了。」

  碎星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嘟噥了一句:「你就這麼信任我?」

  「什麼?」喬木沒聽清。

  「我是問,你還有別的什麼記憶嗎?」問到這裡,對方明顯遲疑了,慢吞吞地補充,「你被我入念出來以來的所有記憶都沒了?」

  喬木愣住了,驚奇地問:「所以,我真的是斬魄刀靈?」

  碎星河沒有回答,他自己思索片刻,反而想明白了:「也對,怎麼看你都是正常人類的模樣,那咱倆之中,肯定我這個異種是斬魄刀靈了。所以你才是穿越者,我是你入念出來的刀靈啊。」

  碎星河依然沒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看著他,看得他有些發毛。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麼意思,心想這個主人性格不怎麼樣啊,有問題就問,搞這種冷暴力做什麼?

  不過他沒敢說出來,畢竟自己是斬魄刀靈,得依附對方存在。

  於是他開始按照對方的要求,仔細回憶起來。他的記憶著實不多,基本不費什麼工夫:「我就記得我叫喬木,我……還有家人?」

  「家人?」碎星河的語氣變得古怪起來。

  喬木卻沒聽出來,自顧自地說:「我爸叫喬振國,我媽叫王麗芬,我有個女朋友叫觀月惠美……哦,家裡還有條老狗叫貝貝……沒了,除了《死神》的記憶,就剩下這些了。」

  他越說越覺得怪異:斬魄刀靈怎麼還有家庭了?難不成真實世界與動漫設定不一樣?還是說他比較特殊?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個細節,或者說是在他說出家人的名字後,心底突然湧出了無比強烈的衝動:

  「哦,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得想盡一切辦法回家……哎?這是不是就是你會幫我的那件事?你能幫我回家?」

  斬魄刀靈的家不應該是斬魄刀嗎?難道斬魄刀其實是公司?

  他徵詢地看向碎星河,對方卻依舊沒有回答,反而死死盯著他,那晦澀的表情所映照出的內心情緒,複雜到讓他完全無法解讀——他總覺得自己本該很擅長解讀他人情緒。

  良久,對方的表情突然垮掉了,無奈又釋然地重重嘆氣:「你還真是……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碎星河依然在笑,但此刻的笑容卻與之間截然不同,更加純粹,也更加真誠了:「剛才我逗你呢,其實我才是你的斬魄刀靈。」

  「……」喬木已經無語了。

  他剛才確實生出過這個懷疑,可轉念一想這種事兒說謊也沒意義。不成想,還真有人幹這種無聊事兒啊。

  自家這個斬魄刀靈,性格好像有點不正經,性格缺陷也有點大?不過也能理解,看劇場版就知道了,斬魄刀靈沒個正常的……

  喬木胡思亂想著,注視著他的碎星河,眯起來的眼睛中已經閃爍起危險的光芒:這傢伙,放棄所有記憶後就如同一張白紙,兩世為人上百年積累的城府全都被抹去了。此刻簡單得根本藏不住事兒,想點什麼都上臉。

  他沒有注意到這個,回神後又問:「所以,你能幫我回家?不是說我在《死神》世界的家,而是穿越前的原生家庭。」

  看著他滿懷期待的樣子,碎星河心中一酸,緩緩搖頭:「不能,我做不到。我要幫你的,是另一件事。」

  見喬木面露失望,碎星河又忍不住安慰:「這件事也很重要,也關係到你能不能回家。」

  他一聽這個,立刻打起了精神:「是什麼?」

  「你這副模樣,要怎麼回家?」碎星河指著他身後下意識甩動的尾巴,含笑著問,「這麼回去,不怕把爸……你爸媽嚇著?怕是連家門都不敢出吧。」

  「這倒是……」喬木抓住尾巴不想讓它動彈,沒掌握好力道,尾椎骨一陣酥麻,哆嗦著慌忙鬆手。

  「你的意思是,你能把我變回人類模樣?」

  碎星河只是猶豫了一瞬,便斬釘截鐵地說:「不是模樣,我能把你變回人類!」

  喬木眼前一亮,可馬上就陷入了遲疑:真的要輕信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敵人嗎?

  然而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其實沒得選。因為自己失去了幾乎所有記憶,就算離開這裡,也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過什麼。說不定一出去就會被那些不分敵我的劇情人物坑死。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不是相信對方,而是相信失憶前的自己。當時的自己既然敢以燃燒幾乎所有記憶為代價,竭力去戰勝對方,就肯定有確保對方不會翻臉不認人的把握。

  那個把握甚至不需要他主動做什麼,因為失憶後的他沒有能力主動去啟動那張底牌。

  想通其中關節,喬木也不再糾結,很痛快地做出了決定:「好!那我要怎麼做?」

  「不是你要怎麼做,而是我們,」碎星河指了指一直靜立一旁的和尚,「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夠了。」

  說著,他扭頭看向淨緣和尚,卻分明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不贊同。

  同時,對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施主何必說謊?為何不告訴他,你是要將他變成你一樣的存在,把他變成一位天使?】

  【我了解他,我了解我自己,】碎星河心中輕嘆,【如果我那麼說了,他在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一定不會同意。現在這麼說,也是為了利用父母的記憶與回家的執念,暫且不讓他多想。】

  他誠懇地看向淨緣和尚:【大師,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與他解釋來龍去脈,之後再花更多時間去對抗他重新覺醒的魔鬼本能。】

  【那為何不乾脆如你所言,將他變回人類之身?】

  碎星河頓時苦笑:【我太了解他了。真將他變回人類,只怕沒多久,隨便遇到點困難,他又要成為魔鬼了。只有將他變成天使,才能徹底斷掉這條墮落的後路。】

  淨緣和尚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妥協了:【罷了,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既然答應過施主,自然會做到。】

  碎星河微微懸起的心重新落了下去,不自覺露出了輕鬆的笑意。再看向喬木,對方正不停地打量他與淨緣,狐疑地問:「你們在幹嘛?感覺眼神交流的內容過於豐富……」

  他心中一凜,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我沒法讓你了解一切,你如果不能信任我,那我也沒有辦法。」

  喬木覺得這話確實在理,又思忖片刻:「那我就問一個問題,你是我的斬魄刀靈,咱倆為什麼會分道揚鑣?」

  「就是因為這個,」碎星河指著他那條還在不停甩動的尾巴,「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你,你也厭倦了持這種態度的我,於是你拋棄了我。」

  喬木的心沒由來地湧出一股煩躁,遵循著這種莫名的厭惡感,他相信了對方的說法。

  「扶我起來。」碎星河伸出雙手,讓對方將自己殘破的身體硬是從地上拽了起來,無法站立的他乾脆將身體僅存的重量完全壓在對方身上。

  他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對方,雙眼泛起銀色的光芒。

  「你這樣行嗎?」

  「別說話!」他眼中光芒越來越盛,背後也泛起了同樣的銀光。

  喬木看著那兩束光芒,總覺得它們似乎有具體的形狀,隱約像是一對巨大的天鵝翅膀。

  不過還沒等他看清,碎星河體內,一個聖潔的光球湧出,接著就徑直沒入他的胸口。

  下一刻,前所未有的疼痛席捲了他的全身,純白色的火焰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涌而出。

  他慘叫著一把推開試圖抓住他的碎星河,痛苦地哀嚎著,倒在地上瘋狂打滾,本能地做著毫無意義的掙扎。

  翻滾中,又有一股股血紅的霧氣從體內瀰漫而出。隨著這股血霧的滲出,他體表的純白火焰竟然被抑制住了。他的胸口,那個光球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點擠了出來。

  摔倒在地的碎星河見狀大急,甚至沒理會自己的身影已經變成了半透明。

  「接納它,承受它,不要對抗它!相信我,一定要忍住!」他一邊艱難地朝喬木爬過去,一邊焦急地大吼,「否則你的犧牲、我的付出,就全都白費了!控制你的本能反應,一定要忍住啊!」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喬木的掙扎竟然真的有所減弱。他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團,那慘叫更加瘮人了,可逐漸被擠出來的光球也一點點停滯了。

  然而覆蓋全身的純白火焰,依然被血紅的霧氣壓制,越來越弱,彷佛隨時可能熄滅。

  顯然,喬木能忍,卻無法控制生死之間屬於魔鬼的物種本能。

  「淨緣大師!」碎星河趕忙向一旁的和尚求助。

  小和尚反而遲疑了。

  「施主真的要這麼做嗎?」他並不隱瞞心中所想,「依小僧這些年的所見所聞,比起喬施主,施主其實才是更合適的人選。更何況如果施主願意成為本體,喬施主也能以刀靈的形式繼續存在。」

  「大師說笑了,願賭服輸,我自然要履行約定,」碎星河無奈,「大師一向重諾,此刻怎麼說起這種話了?」

  「但這並非公平的決鬥,施主就是在求敗,」淨緣乾脆把話點破,「施主分明保留了大部分記憶,若是願意如喬施主一般,勝敗尤未可知。」

  「我沒你說得那麼傻,我一開始不也打算騙他做我的斬魄刀靈嗎?」碎星河苦笑,「誰能想到,他敢忘記一切,敢把命賭給我,卻唯獨不敢……忘掉爸媽……」

  「我做不到,我連現在這些記憶都捨不得丟,」碎星河看著地上痛快哀嚎的喬木,惆悵地說,「那一刻我就知道,其實是我輸了。」

  對方搖頭:「這並非決鬥要求,只是施主在為自己設限罷了。」

  「確實如此,」他又話鋒一轉,無比誠懇地說,「可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比起實力、手段,這才是我真正想要比拼的東西!」

  他苦笑著說:「可惜我察覺到的太晚了,直到徹底輸掉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太晚了。」

  淨緣注視著他,那澄澈的目光卻有著洞若觀火的魔力:「這並非關鍵吧?」

  碎星河緩緩點頭,苦澀地說:「最重要的是,兩位老人希望見到的人……不是我。」

  他眼瞼低垂,語調悲戚:「我不是喬木,我只是一個斬魄刀靈,無根無源……」

  「阿彌陀佛,」淨緣雙手合十,低頭默頌,「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隨著和尚的念誦,一枚萬字元在喬木上方浮現,痛苦的感覺隨之消退,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清涼的舒適感。他的吼叫聲也弱了不少。

  漸漸的,從皮膚各處滲出的血霧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淡。純白火焰籠罩下,他的外形也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那些屬於魔鬼的特徵正在一點點抹平、消失。

  在碎星河與淨緣的注視下,他甚至出現了幾分魔鬼絕不該具備的聖潔氣質。

  就在這時,一股黑色的物質,猛地從喬木體內湧出,急切地在他周身盤旋、延展,並覆蓋在他身上。彷佛一塊滅火毯,想要撲滅他身上的純白烈焰。

  看著那黑色上流轉的壯麗星光,碎星河好一陣恍惚才反應過來:「我都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