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聖子教堂里的人，外面群眾第一反應，依舊是「又來了，還有完沒完了？！」
聖子教堂周圍，義憤填膺的人們甚至直接衝破了安保人員的防線，試圖沖開大門、打破窗戶，衝進教堂，揭穿、阻止這場鬧劇。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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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驚恐地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奔跑，此刻與教堂的距離不僅沒有拉近，反而越來越遠。
很快人們驚恐地站定，眼睜睜看著自己與教堂的距離再次被拉遠。而身後那些並沒有跟著一起沖的人們，同樣在這一幕前呆若木雞。
然而他們的沉默並沒有引起更遠處人群的注意，瞬間就被遍布全城的沸反盈天填滿了。
怒吼充斥了整座聖域。這一刻，無論虔誠的信徒還是堅定的反對者，都在齊齊振臂高呼，要求那些卑鄙的神棍停止這場可笑的鬧劇。
分散在各個街區努力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與神職人員，此時此刻，也只能在這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前瑟瑟發抖。
與此同時，距離聖子教堂兩條街之隔，一座從外表來看平平無奇，內部卻被武裝人員嚴密封鎖的三層小樓內，十餘名調查員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
「這也太激烈了吧？」有人撓著頭，頗為緊張地問，「咱們不會搞砸了吧？」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此時此刻，這顯然是在場所有人共同的擔憂。不止他們，此刻分散在聖域每個角落，甚至數百米高空之上的調查員與完現術者，都在忍不住擔心這個問題。
百萬人齊聚後的怒火，讓他們不約而同生出了同一個念頭：『要不要提前行動？』
漂浮在空中的飛艇上，總指揮室內，在同事們無聲的注視下，師耀強緊張地搓揉著臉蛋。
身為前世界首富、金融巨鱷的他，因為過於暴露在世人面前，只能在多年前乖乖「老死」。
但這次行動涉及面太廣，這種玩弄全世界的大陰謀，別說其他調查員了，喬木自己都沒搞過。這種大動作，再談什麼計劃都沒有意義，畢竟再完美的計劃也會被意外變化輕易扭曲、摧毀。
這種情況下，為了儘可能應付各種意外，喬木將師耀強請來擔任本次行動總指揮，就是希望能夠藉助對方玄學般不講理的第六感。
師耀強知道同事們的想法：民眾反應的激烈程度完全出乎意料。他們高估了空間延展這一幕對民眾的衝擊，也低估了「隔著電視螢幕」這件事給民眾帶來的不信任程度。
下方幾百萬人擠在一起，摩肩接踵，一個不小心就是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災難。他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將其他「神跡」提前，來分散民眾注意力，消除他們的怒火！
可每一出「神跡」都是提前經過反覆設計、推敲的，其背後都有明確的寓意與用意。這些內涵稍微了解聖教教史教義的人都能輕易分析出來。一旦提前釋放，可就對不上了。那種「趕鴨子上架」的破綻就過於明顯了。
可什麼都不做，一旦下方真的出了大事，後面那些「神跡」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他們迄今為止的一切努力也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此時此刻，肩負著一切的師耀強，無意識地搓著汗津津的手心，只感覺一陣口乾舌燥、頭暈目眩。
他知道自己遲疑太久了，卻依舊無法拿定主意。不是他的第六感沒有起效，而是……這種氛圍之下，他甚至前所未有的，對自己的第六感產生了遲疑！
或者說不是在質疑第六感，而是在質疑他自己，是在本能地逃避自己難以承擔的責任與代價。
萬一呢？萬一自己過度緊張，錯誤感知了第六感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附骨之疽，徹底揮之不去。
「還是聯絡喬工吧。」同為P9的尤波一眼就看出老友的掙扎，湊到他耳邊輕聲提議。
聽到這話的瞬間，師耀強踹在褲兜里的右手就本能般握住了一直緊貼指腹的手機，卻很快又鬆開了。
喬工找到他時說的那番話還歷歷在耳：「師工，總指揮一職，我是全權委託，毫無保留。你可以放手去做，做成什麼結果都行，哪怕徹底失敗也沒關係。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做得比你好，這種級別的行動，換成我只會徹底搞砸，沒有絲毫其他可能性。」
這份信任，尤其是來自喬工的這份信任，他不願辜負，捨不得辜負。
更何況，他也是P9，他也有屬於P9的驕傲！
想到這裡，師耀強終於下定了決心。幾個深呼吸後，再次睜開眼的他，雙眼中的焦慮與惶然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平靜的堅定。
「通知所有人，情況在可控範圍之內。繼續按原計劃進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周圍的同事目瞪口呆，但通訊台前的工作人員，還是稱職地第一時間在加密頻道中將這條命令傳遞出去。
這一刻，尤波也有些羨慕地看著彷佛已經脫胎換骨的好友。他當然知道什麼「可控」都是扯淡，但此刻的他在意的不是這個，反而在想，如果自己也有這份心理素質就好了。
不過他很快就顧不上這些了。由調查員鋪設的那套超越時代的智慧監控系統，很快就偵測到了一處超出警戒值的衝突，並將音畫同步展示在監控大屏上。
不等他們看清，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個個監控畫面接連不斷浮現，並在大屏上依次排列。每一個上面，都是衝突，激烈的衝突。
片刻工夫，那塊大屏已經被填滿了，畫面比例還在不斷壓縮，騰挪出地方容納更多畫面，只是兩個深呼吸，就已經被壓縮到幾乎看不清其中內容的尺寸。
暴亂，真的爆發了！
這一刻，師耀強只感到手腳冰涼。他真的犯錯了！他真的錯誤解讀了自己的第六感！
一陣頭暈目眩之下，他雙眼一黑，就是一個踉蹌，又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尤波一把攙住。
然而此刻房間中，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狼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鎖定在大螢幕上。
『還是搞砸了啊……』尤波心中滿是遺憾。相比其他人，他反而是最輕鬆的那個。不是因為他事不關己，也不是因為他對喬工有什麼意見，恰恰是因為在場所有人中，他是與喬工聯絡最緊密的那個。
他去過地獄，他欠對方一條命，他甚至是第一個與路西法之翼簽署契約以換取家人去世後前往地獄的調查員……
正因如此，他比所有人都知道喬工的能力、底蘊。別人看到的是喬工百年付出即將毀於一旦，他看到的卻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挫折。
正在組織措辭打算勸說身旁好友，遺憾注視著大螢幕的尤波突然一愣。
不止是他，房間中所有正盯著大螢幕看的人，幾乎同一時刻，都愣住了。
因為大螢幕上，那數以千計小到讓人根本看不清其中內容的監控畫面，正在以極其驚人的速度消失，比它們出現的速度更快。
「故障了？」
「人為破壞？」
尤波看了眼身旁還死死閉著眼睛的師耀強，果斷替對方下令：「接監控技術組，問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還在悔恨的師耀強，突然感受到了什麼。強烈的第六感催促著他收拾心情，重新睜開眼睛。
不過不等他開口，通訊員已經給出了答覆：「監控技術組回復，監控系統沒有任何故障，是暴亂在平息。」
「暴亂在平息？這是什麼意思？」眾人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同一時刻的地面，隱去身形、腳下靈子凝聚的喬木，凌空走在人群上方僅僅十餘米的位置，閒庭信步之餘，也向下俯瞰。
「又是這樣？真是奇了怪了……」他也忍不住疑惑地喃喃自語，「我啥時候成人形安定了？」
他的下方，所到之處，視線所及，所有衝突都消隱無蹤。
原本狂躁不堪的人類，紛紛神奇地恢復了平靜，一時間無所適從地站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覷，卻再也生不出絲毫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