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這巨大危機,京樂春水馬上就做出了最合適的判斷。
他不能攻擊對方,枯松心中作為歌舞伎劇,有著自己嚴格的劇情邏輯。
這也是為什麼連他這個卍解擁有者,都無法操控這個能力的走向,唯一的主動權就是在卍解伊始,可以率先在男女角色之間擇其一,迫使其他人被動出演另一個角色。
此刻的他同樣受到枯松心中劇情邏輯的約束。他扮演的是女人,就意味著他絕不能攻擊男人,必須等男人率先「背叛」。這正是整個第三幕的核心目的——迫使男人做出能夠用「背叛」來解釋的行為。
他如果在男人背叛之前就搶先動手,雙方的劇情地位立刻就會顛倒。原本為敵人精心準備的第四幕絕殺,也將反過來,成為他的葬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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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就做出了決斷:要誘使敵人主動攻擊自己。
想到這裡,他立刻調整姿態朝金翅大鵬游去,同時張開雙臂,一副要擁抱對方的親密姿勢。於此同時,他的雙手也分別射出一道金色的靈子繩索。
「縛道之四·這繩!」
但他很清楚,這看似試圖束縛對方的一擊,卻並非「主動攻擊」,或者說還可以有其他解釋。
例如深情的女子,即使走向死亡之時,也不願與自己的愛人分開。便是死,兩人也要牢牢捆在一起。
這就是他能掌握的另一個「微不足道」的優勢:對自己的卍解,他必然更加了解。很多時候,他都可以採取一些「曖昧」「含混」的行為。
只要他能在劇情邏輯的框架內,為這個行為提供合理的解釋,就不算違反規則,也就不會遭致卍解的懲罰。
同樣的,敵人對他的回應,只要能解讀出反悔、拋棄、背叛等涵義,哪怕敵人本身沒有這個意思,也能為他所用。
而面對他這簡單的縛道,東仙要會採取何種應對措施,以及這些應對措施該如何解讀,他早在行動之前,就已經全部想好了。
兩條靈子繩索,在水中毫無阻礙地不斷延伸,激射向對面的金翅大鵬。京樂春水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志在必得的勝利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還未完全浮現,就先凝固了:那兩條靈子繩索,剛一突破東仙要的安全距離,就直接憑空消散了。那股消散甚至還反向蔓延。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縛道迅速崩散,最終徹底消失,隨後才反應過來:連靈壓都會被敵人的鳴叫所消解,靈子構成的鬼道又如何能夠倖免?
也就是說,這鳴叫聲的範圍內,一切鬼道類的能力,都會直接無效化?
也就是說,面對這隻金翅大鵬,所有敵人都只能持刀上去砍。可這隻金翅大鵬明顯會飛,若是在現世還好,在無法凌空的尸魂界與虛圈,豈非意味著,所有人都拿這隻大鳥沒轍?
『還真是好用呢……』京樂春水心中酸酸地想道。
然而他並未感到沮喪,反而面露期待。
既然他的縛道攻擊已經被解讀為「不願與愛人分開」,那對方對這攻擊的消解,是不是可以自然而然地解讀為「拒絕愛人的靠近」?
這,是不是一種背叛?
京樂春水的下一秒,兩人周身的靈壓之海,竟然毫無預兆地瞬間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彷佛從頭到尾都未曾存在過。
京樂春水的臉上,浮現出勝利的喜悅:並不是枯松心中因為靈壓之海的消失而失效,而是對方消解他縛道的行為,觸發了第四階段·糸切鋏血染喉。
面對愛人,女子之愛,熾烈如火;面對負心之人,女子之恨,鋒利如刀。
他註定要將敵人一刀封喉!
京樂春水的手中,斬魄刀消失並化作一縷白色絲線。他毫不猶豫地沖向還未來得及展翅起飛的金翅大鵬。
似乎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近在咫尺,金翅大鵬瘋狂扇動翅膀,試圖遠離他。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一記瞬步,他的身影再浮現時,已經出現在對方的另一側。
微微抬起的手中,白色的靈子絲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光彩一路向後,一直延伸至金翅大鵬的脖頸處。
下一刻,血污炸開,鮮血宛若噴泉,從金翅大鵬的脖子激射而出,噴向高空,又紛紛灑落大地。
絕殺,劇終,謝幕!
看著轟然倒地的金色巨鳥,抽搐了幾下就徹底沒了動靜。接著,東仙要那虛與死神特徵混雜的奇怪靈壓也徹底消失,重傷未愈,又強行卍解的京樂春水,心神一松,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終於……」倒在地上的他長舒一口氣,喃喃自語,「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說著,他就乾脆地閉上雙眼,竟是打算不管不顧地直接在這裡昏死過去。
然而沒過多久,他又猛地睜開雙眼,勉強扭頭看向另一邊。
那裡是東仙要所化的金色巨鳥的屍體所在方向,他卻並未看到死神或虛死亡後,身體逐漸崩解成靈子的情形。映入眼帘的,反而是熊熊燃燒、越燒越旺的火焰。
那隻金色巨鳥,竟然自燃了?
但真正令他驚訝的還在後面:火焰散發出的熾熱溫度,炙烤著他的身體,卻並未給他造成一絲一毫的灼傷。反而當他看向自己身體時,愕然發現,自己的傷勢,正在以他從未見過、難以理解、無法想像的速度癒合。
就如同……就如同大虛的超速再生!
當然,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如對方一般被轉變成虛。也就是說,對方屍體自燃的火焰,竟然在幫助他這個敵人、兇手,療傷?
京樂春水就這麼怔怔地看著那洶湧的金色火焰之中,隱約可見的巨鳥屍體,忍不住喃喃自語:「東仙要,你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這真的還是他印象中那位嫉惡如仇、行事激進、將黑與白涇渭分明的九番隊隊長嗎?如果真的是那位,又怎麼會獲得如此能力?如果不是那位……
「那你……究竟是誰呢?」
火焰燃燒了許久,才徹底熄滅,而京樂春水滿身的傷勢,已經完全痊癒了,就連傷疤都沒有留下,只剩下失血過多的症狀還未徹底消散。
他站在金翅巨鳥倒下的地方,一場大火過後,就連地上的野草與小花都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唯獨那隻巨鳥的屍體,徹底化作虛無。
不,不能這麼說……
京樂春水彎腰,從草叢之中,一手一個,緩緩拾起兩件物什。
其中一件小巧而精美、純青色的琉璃打造的心形。另一隻手中的,則是一根潔白到堪稱聖潔,他只是簡單看著,心中就會生出「如此完美無瑕」之驚嘆的天鵝羽毛。
不等他細思,那羽毛竟以一種不得違逆的的氣勢,從他手中脫出,並憑空漂浮起來。
接著,羽毛髮出一道幽藍的光芒,照射在那青色琉璃心之上,將那琉璃心也帶到半空之中。
那幽藍的光,與他卍解後見到的,東仙要試圖療傷的藍光一模一樣,只是此刻這道更加濃郁,更加精煉,更加純粹。
京樂春水並沒有試圖打斷這一幕,反而主動後撤幾步,呆呆看著。
變化來得非常快,只是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工夫,那枚青色琉璃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重新站在他面前、完好無損的東仙要!
「你……」看著「死而復生」的對方,京樂春水有幾肚子的疑惑想要追問,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問出了一個問題,「那是什麼?」
這個含混不清的問題,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問什麼。
東仙要並沒有理會他,而是恭敬地接住緩緩飄落的羽毛,重新小心翼翼放入懷中。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他死了,又活了。這是他歸刃的能力之一,就這麼簡單。
他是迦樓羅,是佛祖的護法,是八部天龍之一。佛心不死,慈悲不滅,他便能永生。
只是這個本該無比漫長、可能會長達數十、數百年的程序,被翼尊的力量極致地催化、加速了。
東仙要重新抬頭,「看」向對面滿臉探究的京樂春水:「看來現在你我又回到起跑線上了,你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京樂春水笑了:「繼續?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重賽。」
「不過也沒有重賽的必要了,」他苦笑著重重嘆了口氣,下意識抬手,在頭頂摸了個空,又悻悻然放下,「雖然很不願意,但事態發展到這一步,我不得不承認……」
「這場戰爭,我們輸了。」
這次承擔平叛之責的六支番隊,本就已經陷入分崩離析的處境了。他拋下統括司令的職責親自出手,本也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現如今,連他能重新站起來,繼續面對敵人的資格,都是敵人慈悲的恩賜……
這種戰鬥,贏下來又有什麼意義?他又該如何去贏?
想到此,京樂春水再次重重嘆了口氣,又恢復了他一貫的輕鬆語調,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你不打算在此將我徹底斬殺,那我就要回去下令撤軍了。」
見東仙要確實不打算阻攔他,他點頭道了聲謝,走出兩步,又好奇地問:「冒昧問一句,接下來你們打算做什麼?」
東仙要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是喬木大人要考慮的事情。我要做的,只是為他獻上這場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