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隨著霞大路檀華龍姬一行，一路硬是就這麼暢通無阻，直到抵達戌吊地界，才遇到一處臨時設立的檢查站。
而且與前面的檢查站不同，這一處氣氛非常凝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四處可見，站崗的、巡邏的，甚至還有便衣在人群中穿梭。
看到這一幕，所有經常來自治域的商人，都不自覺地收斂起笑容，放輕了呼吸。
顯然是出什麼狀況了，他們只在心中暗暗祈求別牽連自己，也別牽連自己的生意。
唯獨芽衣，一路上早就沉進地心深處的心，一下子又活了起來。
可輪到她們時，工作人員依舊只是例行公事地檢查了所有證件文書，與前面基礎檢查站毫無區別。唯獨多了一輪已經做過的身份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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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從這些人身上打聽情報，反倒是檀華龍姬主動開口了：「之前不是登記過了嗎？而且怎麼這麼多士兵？這是出什麼事了？」
那工作人員下意識就要呵斥「不該打聽的事少打聽」，可話到嘴邊，臨時身份證明上，工作一欄那極其扎眼的「護廷十三隊五番隊隊長」，馬上從腦海中浮現。
及時止住話頭，對方偷偷瞥了檀華龍姬一眼，又連忙挪開視線，掩飾著眼神中的嫉妒與畏懼。對對方容貌的嫉妒，對對方身份的畏懼。
對方左右看了看，見主管不在這邊，便一邊流利地處理手中的文書，一邊頭也不抬地輕聲道：「幾天前被恐怖分子襲擊了，所以這段時間會管得比較嚴。」
檀華龍姬身後早就豎起耳朵的芽衣，聽到這話也是一怔。
「恐怖分子？」檀華龍姬咀嚼著這個頭一次聽到的新鮮詞彙，又狀似隨意地問，「損失大嗎？不會戒嚴吧？」
工作人員又瞥了她一眼，小聲道：「沒什麼損失，就是犧牲了不少軍人。這周會舉行慰靈典禮，其他區的代表會來，不會戒嚴的。」
「慰靈典禮？」這又是個新詞。
「就是為那些為自治域犧牲的英雄舉行的葬禮，」對方解釋這個的時候，音量稍微正常了一些，「慰靈禮、慰靈典禮、慰靈大典，規模不同說法也不同，不過都是一個意思。每年英靈節還有慰靈儀式……」
檀華龍姬聽得津津有味，她後面的芽衣卻不耐煩了，探頭出來打斷道：「襲擊者是什麼人？和上次一樣的破面？」
她當然知道這次的襲擊者不可能是破面，只是為了凸顯自己的好奇。
工作人員瞥了她一眼，看清她的容貌後愣了愣，頓時又嫉妒起來了：前面這位比自己漂亮就算了，怎麼後面那位也比自己女兒漂亮？有沒有天理了？護廷十三隊那個總隊長難不成喜歡金屋藏嬌？
這麼不忿著，她就沒回答那個問題，搞得芽衣頓時抓心撓肝，卻又不敢追問。
反倒是檀華龍姬突然回頭朝她笑了笑，又將她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工作人員這才敷衍道：「不知道，新聞沒說，只說大獲全勝，35個恐怖分子盡數擊斃，無一人漏網。」
「盡數擊斃？！」這高亢的驚呼聲並非來自檀華龍姬，而是她身後的芽衣。
這一聲在靜悄悄的檢查站極其刺耳，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幾名工作人員和士兵立刻往這邊靠攏。
那工作人員臉都白了，瞪著芽衣的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好在最終也沒有任何波折。區區一處基層檢查站，絕不可能只因為一聲驚呼就處置護廷十三隊隊長與技術開發局副局長。
不過那個多嘴長舌的工作人員，事後會受到怎樣的處分，就是另一說了。
離開檢查站後，接下來一路，芽衣都心神不寧。直到要進入戌吊市區，終於忍不住了低聲提議：
「既然已經有人搶先了，他們這段時間肯定會高度戒備，你的計劃應該延後。」
檀華龍姬卻充耳不聞，只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一路上的風土人情。
她見狀心中氣結，音量也提高了幾分。這一次，不滿的語氣總算讓對方有了反應。
「比起曾經的瀞靈廷，還是這裡更好，真希望能在這裡定居啊……」檀華龍姬感慨了一句，才收回視線，看向芽衣的眼神似笑非笑，「計劃？什麼計劃？」
「你裝什麼傻？！」芽衣氣惱地低喝，「你和涅局長商議的陰謀，抓捕自治域滅卻師的計劃！」
「哦，那件事啊，」檀華龍姬此刻才「恍然大悟」，接著卻道，「這件事和本主有什麼關係？」
芽衣愣住了，完全不懂對方為什麼這麼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和你沒關係？」
「對啊，和本主沒關係啊，」對方兩手一攤，一臉無辜，「本主何時說過我這次前來，是要親手抓捕滅卻師的？」
「再說了，」對方笑了笑，「想要抓捕滅卻師的，明明是你家局長吧？本主又不做實驗，要那些傢伙有什麼用？」
芽衣呆呆地看著對方，心中已經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就連說話都有些磕絆了：「那、那你……明明說過，需要藉助我……」
「是啊，本主此行確實需要你幫忙，」對方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本主此行打算從戌吊引進一些工業技術，這不正好是你最擅長的領域嘛，所以就向你家局長將你借來，為本主好生參謀。」
芽衣呆若木雞，此刻的她哪裡還看不出，自己從一開始，就被眼前這個卑鄙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那抓捕滅卻師一事呢？」她咬牙切齒地問，「不是你，難道還有其他人負責不成……」
問題剛出口她就愣住了。
「那群襲擊者！」芽衣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用自己做誘餌吸引自治域的注意，然後讓另一群人去抓捕滅卻師！」
「不愧是技術開發局最年輕的副局長，確實聰明，『這麼快』就想通了。」檀華龍姬笑得很是開心，說話也是陰陽怪氣。
芽衣惡狠狠地瞪著對方，良久，攥緊的拳頭與咬緊的牙關卻又鬆開了。
她沒再生氣，反而笑了：「但你的計劃也落空了，不是嗎？雖然不知道喬木是怎麼做到的，但他根本沒理你這個誘餌。」
她用暢快的語氣報復對方：「你的人一頭撞進了他提前布置好的包圍圈，被盡數剿滅，無一漏網。抓捕滅卻師的計劃也失敗了，不是嗎？」
檀華龍姬臉上的笑意消失了，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好一會兒才冷淡淡地挪開視線，不再說話。
扳回一城的芽衣，臉上的笑意無比快意。
可走在前面的檀華龍姬，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滅卻師有沒有抓到，一點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們想要的東西拿到了嗎？
正如這個丫頭片子所言，顯而易見，喬木得到了示警，卻不知為何沒有咬鉤，對她這個誘餌完全置之不理，反而守株待兔，將真正的襲擊者一網打盡。
她原本的計劃就是自己為餌，將喬木這個最強戰力引走。然後提前嵌入戌吊的改造魂魄士兵暴起發難，戌吊的防備力量抵擋不住，迫使被喬木提前藏起來的滅卻師加入戰鬥。
但現在，沒有活口這件事，使得沒有人能為她解惑，也導致她對最需要，也是唯一需要的情報一無所知：
那場戰鬥中，那些滅卻師，出手了嗎？
如果答案是否，她這一番謀劃，可就真白忙活了。
不止是白忙活，而是讓她憑白將喬木得罪得死死的。
一想到這裡，檀華龍姬藏在寬大袖子裡的纖纖玉手，就攥得死死的。就連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將掌心扎破的刺痛，都無法讓她鬆手。
當然，如果她知道喬木從頭到尾都沒看破她的陰謀，完全就是歪打正著，只怕會又一次氣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