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誠宏最終也沒能跑掉,或者說根本就沒跑。
在意識到失去了僅有的交通工具,自己只能靠那兩條軟綿無力的腿,支撐著肥大的身體,揹著財物逃跑時,他最後的勇氣與決心也就消失了。
當邊陲聯合自治域自衛軍第一營計程車兵衝進來時,就看到了院中堆積如山的財貨、惶恐不安的人群,與滿臉諂媚的福田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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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福田誠宏,卻沒有在那些士兵眼中看到自己期待的貪婪,也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到哪怕一絲蔑笑。
在他看來,這絕非好事。因為這不代表這些人不貪,只能代表這些人的胃口,已經被前面的人撐大了!
想到此,他心中發出了絕望的悲鳴,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不久之後一無所有、流浪街頭,最終凍餓而亡的悲慘結局。
想到這裡,深陷恐懼的他,心中甚至升起一股戾氣:他寧可現在就死,死在這群非順民手裡!
起碼這樣一來他無需受苦,將來中央四十六室清算這群叛逆時,也會替他報仇。
可直到「叛逆們」一番折騰後悉數撤退,他都沒能下定決心,都只是「想想而已」。
自衛軍一營的戰士們將整個宅邸簡單搜查了一遍,沒有觸碰任何財貨,只是帶著找到的所有武器、領著三具殘缺的改造魂魄士兵,完全退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頭霧水的福田家眾人,在院子裡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太陽西斜,那些「叛逆」都沒有回來。有年輕人壯著膽子爬上牆頭向外張望,看到站崗、巡邏的「叛逆」後,趕忙縮了回來,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但他們也失望地意識到,並不是他們幻想的那般,死神打過來了,叛逆慌忙撤退。
可這樣一來,他們更搞不清那些叛逆在做什麼了。
最終,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還是熬不動了,只能各回各房,忐忑地躺在舒適的床上,自暴自棄地得過且過。
第二天,「叛逆」依然沒來騷擾他們,他們甚至遠遠看到,自家佃農與農奴都被「叛逆」組織起來,繼續下地幹活。這讓他們無比茫然。
此刻的他們,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朝不保夕的性命,而是僕從四散奔逃後,沒人給他們做飯,他們只能自己硬著頭皮起火、下廚。
無論把飯菜做成什麼德性,都只能含著淚強忍著吃下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下來數天,一切照舊。那些叛逆甚至會定期送來食物補給,很簡陋,量也不大,只能勉強維持他們餓不死。幾十口人,卻沒有一個敢埋怨、抗議。
他們把幾乎所有時間與本就不多的精力,都用來猜測、爭論這些叛逆究竟在打什麼主意上了。只是這種討論註定不會有結果。
又過了幾天,叛逆終於上門了。對方很不客氣地不經通傳直接闖入,並帶走了福田誠宏。
這一舉動,讓本來在漫長等待中逐漸冷靜下來的福田家眾人,再次慌亂起來。
但福田誠宏並非如他們所想一般,被帶走拷打後,吊死在樹上,而是被全須全尾地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而且不止福田誠宏,整個湧水區的所有貴族家主,都被帶了過去。
在那裡,他們見到了一個人,一個絕不該於此時出現在此地的、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人。
一個女人,身著白色羽織、容貌絕美、氣質高貴、蒼白的臉上與俏麗的眉宇間透著遮掩不住的虛弱與病氣。
「你、你、你是……」震驚之下,徹底失態的福田,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尊卑有序,竟以區區下位貴族之身,直指對方。
他指著對方「你」了許久,都沒能說出對方的身份。
可也無需他點破。即使他從未見過對方,可上述這些要素放在一起,放眼整個尸魂界,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眼前之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護廷十三隊五番隊隊長、上位貴族霞大路家家主,霞大路檀華龍姬!
檀華龍姬並未理會眼前這些貴族同僚,理由非常簡單:以她的身份,這裡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讓她招呼、寒暄。
即使她根本不知道眼前這些人都是誰,也足以確認這一點。因為但凡真正有些身份地位的貴族,根本不可能在中數區定居。
於是喝著熱茶的她,直接問自治域的軍官:「都到齊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放下茶杯,她才第一次看向下面這群惶惶不安的貴族,朝眾人露出了一個典型的上位者的安撫笑容:
「本主這次前來,是代表邊陲聯合自治域,與各位做一筆買賣。」
買賣?不少貴族面面相覷。
但更多的人,注意到的是另一個驚世駭俗之事:霞大路家,竟然與南面的非順民聯手了?!
檀華龍姬並不在意這些人想什麼。這種會議,她這段時間已經開過很多次了。自治域的軍隊每抵達、占領一個區,將那些貴族晾一段時間後,她就會登場。
最初幾次還挺有趣的,次數多了,她也厭倦了。於是此刻,她宛如一個背書機器一般,乾巴巴地說著自己的台詞,完全不理會別人的想法。
「……瀞靈廷重建在即,想來各位應該都有近期前往小數區的打算了,對吧?這中數區本就距瀞靈廷甚遠,你們再一居家遷走,只怕這裡的產業也要隨之荒廢了。
「所以本主打算幫幫你們。你們此番遷離,能帶走的盡數帶走,本主分文不取。剩下帶不走的土地、工廠、宅邸,本主代表自治域,全都租了!」
在場貴族們登時齊齊瞪大了雙眼,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租?」有人本能地喃喃反問。
「沒錯,」檀華龍姬道,「地扔著不耕,就會荒廢,還會被流魂占據、瓜分。不如直接租給本主,租給自治域,由他們代為經營,你們也能收一份不菲的租金。」
「可、可若有人不想租呢?」有人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我、我沒打算搬走……」
一道銳利的視線如刀一般扎在他身上,令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只是一眼,那個貴族就汗如雨下,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直接當眾昏死過去。
在場所有人卻都無動於衷。
檀華龍姬收回視線,冷聲道:「本主千里迢迢,是來與你們商量的?」
這話語如同無數鋼針,扎得在場貴族們坐立難安。
「本主說得很清楚了,」檀華龍姬沉聲道,「你們全都要搬回瀞靈廷,此處的土地與工廠全都要租給自治域。這不是商量,明白嗎?!」
檀華龍姬圖窮匕見,在場所有貴族不約而同地心中咆哮:這分明就是強買強賣!尸魂界百萬年,都沒有流魂向貴族強買強賣的規矩!
可他們也只敢在心中咆哮,絕無一人敢把心裡話說出來。
眼前這位可是霞大路家的,真要殺幾個小貴族立威,殺了就殺了,金印貴族會議還真能追究?
見在場無一人抗聲,檀華龍姬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這麼多次會議,你們是最識時務的了,本主很滿意。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說著,她直接起身,眼見著竟然就要離開。
這下貴族們可慌了。對方在,他們不敢抗爭;可對方要走,他們更不願意。
對方一旦走了,他們可就真的徹底沒處說理去了。
「霞大路大家!」慌亂之中,有人鼓起勇氣高聲呼問,「敢問這租金要怎麼算?」
聽到這問題,檀華龍姬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這次沒讓對方暈過去——不耐煩地說:「給你們多少,就拿多少!」
人群一片譁然:這叫什麼話?難道那些非順民給他們一環,他們也要把所有產業「租」給對方?!
要知道,此刻還定居在中數區的貴族,無一例外,全都是當年貴族內鬥中敗下陣來的喪家之犬,徹底丟掉了小數區的產業,被迫「逃」到這裡蟄伏。
中數區的產業,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了啊!
之前聽對方說要「租」,哪怕是強租,他們心中好歹還有一絲念想,覺得事情起碼沒到最糟糕的境地。
然而此刻,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不少人目眥欲裂,心中甚至升起一股戾氣:你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也……
檀華龍姬猛地轉頭看向人群,下一秒,喧囂聲戛然而止。恐怖的無形威壓將所有人狠狠按趴在地上,如同一條條敗犬。
驚惶的貴族們此時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不止是大貴族家主,更是護廷十三隊的隊長!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霞大路大家,接下來的瑣事,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
隨著檀華龍姬一聲冷哼,無形的威壓消隱無蹤,已經陷入窒息的貴族們,終於倉惶地大口大口使勁呼吸起來。
那個溫和的聲音又道:「大家好,我是邊陲聯合自治域貿易與情報部對外投資司的希蒙·海里克。包括各位最關心的租金在內,此次合作的所有具體事務,都由我全權負責。」
趴在地上不敢起來的貴族們,聽著這溫和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到檀華龍姬已經坐回椅子上,喝著茶水,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再看那個來自自治域的中年男人,聽對方的意思,這次「合作」竟然是可以談判的?
人們心中再次升起希望,不少人的心思都活泛起來。
就在這時,彷佛置身事外的檀華龍姬再次開口了:「本主沒空和你們耗。今日太陽落山之前還未談攏的,就不要再談了。」
不要再談,自然不是說不打算租了……
這平平無奇的一句話,也讓在場貴族們徹徹底底熄了一切僥倖心理,只能滿心悽苦地等待那個希蒙·海里克的報價,祈禱著那個價格起碼能讓他們活下去。
……
一個多時辰後,距離太陽落山還有一段時間,貴族們卻已經紛紛告辭、離去。
大部分人都滿心遺憾,只有極個別心滿意足,但所有人無一例外,既不絕望,也不悲憤。
從他們那重新端得十足的貴族架勢中,絲毫看不出這是一次侵占他們全部產業的強買強賣、強取豪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