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靈廷內的大虛正在蜂擁向銀架城的巨大缺口涌去,就連盤踞在黑腔另一側大虛之森的同類,都察覺到了這股異動,試著來到這邊,分享這場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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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架城中數之不盡的靈魂是如此誘人,以至於誰都沒有注意到,瀞靈廷某個制高點上,那個有著獨特靈壓的,奇怪的「人形大虛」。
喬木就站在懺罪宮頂部縱覽全域性,看著下方一如當日瀞靈廷淪陷的巨大混亂。
高度戒備的他,感知著腦海中來自智腦的連連警告,直到暴漲的集體無意識應激在專案徹底崩壞的前一刻歸於平靜,高度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
直到此刻,在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的睏倦下,他才使勁打出一個巨大的哈欠。
這股困頓,源自夢境權柄的熟悉感覺,顯然是碎星河在反抗。和他一樣,那傢伙也在害怕專案重置,甚至比他更怕。
專案重置了,他無非是損失慘重,對方卻會丟掉性命。所以徹底反目的兩人,在「保住專案」這件事上,有著僅存的共識。
此時此刻,來自夢境權柄的影響不僅在干擾著那些大虛的心神,以幫助滅卻師們抵禦這些極度危險的敵人。
與此同時,它也已經覆蓋了整個瀞靈廷,甚至蔓延到了瀞靈廷之外的流魂街,讓所有察覺到瀞靈廷內異動、試圖靠近檢視的死神,在難以抵擋的睏倦中陷入沉睡。
如此大範圍、高強度地使用權柄的力量,即便是喬木也不曾試過、做到過。但只是幾次淺嘗輒止地利用,他就能判斷,像現在這般驅動那份權柄,持有者受到的影響必然是非常恐怖的。
萬事皆有代價,更何況以區區之體操控一個世界的規則?
正如使用靈魂之力,就會被靈魂之力改造一樣,使用權柄,也會被權柄同化。
持有黑夜與夢境權柄的莉莉絲,墮入地獄後變成了在夢中誘惑異性的魅魔,繼而塑造出了魅惑權柄。
神話生物受權柄影響、被權柄同化;權柄又會因祂們而生、被祂們而鑄。
或者可以說,他在使用靈魂之力的過程中,被靈魂之力改造成路西法之翼世界的神話生物,這個現象本就是權柄的作用。
只是路西法之翼持有的並非權柄,而是較之更原始,卻也更深層次的象徵。可以粗淺地理解為塑造權柄的前置條件。
現在碎星河如此賣命地驅動夢境權柄的力量,付出的代價絕不會比當初喬木使用靈魂之力強化自己的代價更小。
那傢伙如此拼命,自然是為了避免無形帝國的存在此刻就暴露在死神面前,導致專案重置。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救人。
喬木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天使,他了解那種感覺。那種完全不屬於自己,卻又深入骨髓、發自內心的強烈道德感、正義感與對無辜者的使命感……
這些被上帝寫進天使底層程式碼的本能,無數次在關鍵時刻干擾他的意志、左右他的決定,令他苦不堪言,卻又在一次次成功幫助他人後,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十多年前,在與青蛟的戰鬥中,他徹底擺脫了這份束縛,將整個天使身份丟給了碎星河。這也成了兩人分歧越來越大,以至矛盾重重,最終分道揚鑣的起點。
現在,輪到碎星河來承擔這份負擔了。
「你終於不再是只會躲在魔鬼身後耍嘴皮子的天使了……」看著下方血腥的混亂,喬木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耍耍陰謀詭計就想取代我,就想走到台前?天底下哪有這麼美的好事?
「想戴上那副王冠,就先承受它的重量吧!」
他收回遠眺冰之宮殿的視線,重新轉向下方的戰場,在發起決死衝鋒的滅卻師,與因恐懼而瘋狂逃竄的滅卻師之間,停留在了一個特殊群體的身上。
那些人既不戰鬥,也不逃跑;既不憤怒,也不恐懼;既不決絕,也不崩潰。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站在戰場外圍,站在靈子空間壁的破損邊緣,心無旁騖地進行著不合時宜,也杯水車薪的修復。
甚至任憑大虛將自己的身體貫穿,再塞進嘴巴,嚼成肉泥,自始至終也毫不反抗。
他們是奉獻者……
與此同時,銀架城內,一隊隊瘦骨嶙峋、弱不禁風的奉獻者,在感知到此處的空間壁破損後,如同只會遵循既定程式的機器人一般,毫不在意此處的兇險,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從高處眺望,頂著驚恐四散的役兵艱難前進的他們,也成了此刻最特殊的逆行者。
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特殊的群體,喬木心中很快又生出了一個有趣的念頭。
他很快就鎖定了戰場之中身先士卒的某人,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向著對方所在的位置俯衝而去。
石田宗弦在艱難地戰鬥著,一次次深陷險境,卻又只能一次次靠著自己輾轉騰挪、艱難求活。
這就是星十字騎士團的規矩。沒有支援,沒有合作,沒有並肩。你弱,你就該死,就請你光榮地戰死。
所以當初即使察覺到「高塔」被逼入絕境,也沒有任何人試圖支援。
石田宗弦無法認同這種理念。此刻的他無比懷念當初的碼頭之戰,現世的同胞們,毫不猶豫地用生命為自己爭取時間,向自己完全敞開,將全部的力量交給自己,讓自己有機會凝聚出至強的一擊。
雖然那一次他搞砸了,那次慘敗成了他至今揮之不去的陰霾甚至難以面對的夢魘。但此時此刻,他卻無比懷念那一戰。
至少那一刻,他們是團結的。
而現在,別說他早就在聖別中失去了聖文字的力量,就算沒有失去,就算他戰勝了心理缺陷,也沒可能施展神之獨裁。
因為這處戰場上,不會有一個同胞,願意將自己的力量交給他。
心中憤懣而頹然的他,狀態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屢屢露出破綻,很快就被逼入絕境。
但就在一頭大虛的數條指甲電光火石地刺向他的瞬間,他腳下一空,整個人毫無反抗地掉了下去。
這熟悉的感覺令他一陣恍惚……
隨著雙腳落地而回神的他,顧不上觀察自己的位置,更不在乎自己的轉危為安,轉身朝著救命恩人的方向,抬手射出一道飽含憤怒的靈子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