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其實用不著做我的工作,」有些受不了志波海燕聒噪的喬木,不耐煩地打斷對方彷佛永無止境的勸說,「就算我不表態,總隊長也會選擇緩和局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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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片刻,他又糾正:「或者說他已經沒得選了。」
「為、為什麼?」海燕愣怔了,「你剛才不是說緩和局勢是在等死嗎?」
「我現在也這麼說,」喬木漠然道,「但他已經沒得選了,只能選擇等死。」
這話立刻再次引來了某位忠犬惱怒的目光,這一次海燕卻顧不上了。只覺毛骨悚然的他連忙追問原因。
「我說的很清楚了,」喬木無奈嘆息,「想要扭轉局勢,就必須以雷霆之勢收復瀞靈廷,恢復舊日格局。」
「但積蓄雷霆,需要貴族們的支援與配合,需要他們給錢給人。而貴族們支援的前提,是護廷十三隊能夠繼續保護他們的人身與財產安全。如果做不到,他們也不是冤大頭,只會把錢用來組建私人武裝,自己保護自己。」
「你以為他們在吵什麼?」他冷笑著指了指面前的院門,「你真的以為,區區一群下位虛,值得十三位隊長在這裡唇槍舌戰幾個時辰嗎?」
「他們在吵的是,這次事件,已經暴露了護廷十三隊無力再保護貴族這一事實。所以接下來,貴族們自然會自己尋找出路。
「你以為朽木、霞大路和射場三位隊長是在要求總隊長採取雷霆手段嗎?你我都知道隊裡已經力竭了,那三位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注視著自己的摯友,看著對方強烈不安的神情,道出了殘酷的事實:「他們是在要求總隊長承認貴族武裝的合法地位;要求他放棄護廷十三隊對尸魂界防務的壟斷;要求他接受,貴族的力量不再局限於區區百十名家將,而是可以合法擁有自己的軍隊!」
「而你的浮竹隊長,你以為他爭取的是流魂休養生息的機會嗎?」他露出了冷酷的笑容,「我家隊長要的確實是這個……」
「但浮竹和京樂隊長要的是以減稅為條件,換取貴族們既不搞武裝割據,也不苛求護廷十三隊,而是乖乖來小數區聚居。他們好儘可能恢復類似於舊日的模式,以此挽回局面。」
「那麼請問,」他輕聲反問對方,「如果你是總隊長,你要怎麼選?」
志波海燕這下徹底聽懂了,也徹底想明白了。
總隊長的三個選擇,其一,以雷霆之勢掃除一切麻煩,喬木說得很明白,這個選項已經不復存在了。
其二,承認貴族武裝,讓貴族自己保護自己。這個選項,山本總隊長無論如何都不會選。因為這是對整個護廷十三隊的背叛,會直接導致護廷十三隊從內部瓦解、分崩離析。
即使他勉強維持住了,也只是慢性自殺。貴族們一定會孜孜不倦地挖光、蛀空護廷十三隊,徹底恢復千年前的舊制。護廷十三隊也將徹底失去存在的基礎。
那總隊長唯一的選擇,就是暫時放棄收復瀞靈廷的行動。護廷十三隊將恥辱地轉變為「圍廷十三隊」,全力封鎖瀞靈廷,以換取貴族們對小數區安全的信心。
但這個選擇,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只是集中調配資源扛住了問題。
問題不會靜止不動,也不會憑空消失。它們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衍生出更多新的問題,層層加碼,總有一天,會徹底壓垮護廷十三隊,會徹底壓垮整個尸魂界。
這一刻,志波海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無力感,甚至對一門之隔的總隊長,也有了強烈的感同身受。
他相信,護廷十三隊成立至今,大小戰鬥無數,卻從未面對過如此絕境。
有敵人?無論多少,無論多強,斬殺了便是。這三界之中,絕無護廷十三隊無法斬殺之敵!
可眼下,他們的敵人又在哪裡?他甚至懷疑,他們真的有敵人嗎?
可如果沒有敵人,他們又如何會陷入這般境地?
見志波海燕徹底沉默,喬木起身,留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氣」,逕自離開了這個庭院。
這些年他很少來一番隊隊舍了,這次乾脆漫無目的地在空曠的隊舍中閒逛起來。
一番隊是唯一無需任何戒備的番隊,所以除了侍奉總隊長的寥寥數人,一番隊的其他成員基本都長期外派,難得回來一趟。
這導致此處匆忙建成的臨時隊舍四處落灰、無人打掃,而且十多年了也沒有像其他番隊一樣加固、翻新,可以說四處漏風、簡陋至極。
克勤克儉方面,山本總隊長一直以身作則,堪稱整個尸魂界的表率、楷模。可又有什麼用呢?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統治者穿著漏腳指的襪子、親自下地勞作,就天下大同。
喬木正感慨著,聽到身後刻意放輕,卻快不接近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五番隊副官市丸銀。
對對方的來訪,他並不感到意外,對方的目的他也很清楚。不過他並沒興趣與這條專情的毒蛇深交,只是疏離地朝對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市丸銀這種人,你隔著次元看他,會覺得他真的很有魅力。可一旦他真的出現在你身邊,你就得日夜不息地時刻警惕了。
當這條毒蛇唯一的那顆心所託之人不是你時,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為了那個所託之人,他能毫無預兆地瘋到什麼地步,能對之外的世界冷酷到什麼地步,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到什麼地步。
他對馴服這條毒蛇,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
市丸銀很自然地站在他身旁幾米開外,維持著這個疏遠的社交距離,彷佛只是兩名偶然相遇的副官彼此客套閒聊。
「真央靈術院要在戌吊定向招生?是強制的?」
「你不是聽見了嗎?」
「那……她會被選中嗎?」
「會,她有成為死神的天賦,而且不差。肯定會被選中,大機率第一輪就會。」
「把她藏起來!別讓她被找到!」
喬木扭頭注視著對方,良久才再次開口:「別傻了,靈網鋪到戌吊好幾年了,你真以為他們手上沒有名單?」
市丸銀眯著眼,一向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
「你在怕什麼?」喬木好奇,「是怕她遇到危險,還是怕她近距離看到截然不同的你?」
對方緩緩扭頭看向他,陰冷的表情中閃過一絲危險。
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市丸銀知道,在這個能幾次三番挫敗藍染的人物面前,他什麼都不是。見過對方那種種的神奇手段後,他甚至都沒有自信,自己新近修成、卻對所有人保密的卍解,能夠威脅到對方。
「替我保護她……」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我可以讓她畢業後去十三番隊,常駐現世。那裡是我的地盤。」喬木很沒有誠意地提議。
「不行,」果不其然,市丸銀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樣不夠!」
現世確實沒有尸魂界危險,可也離他、離所有人都太遠了。一旦發生意外,別說及時做出反應了,他們甚至都來不及接到訊息。
掙扎片刻,市丸銀從腰間的兜囊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看到這個多年未見、卻無比熟悉的物件,就連喬木都忍不住面露恍惚:「這東西竟然在你這兒?藍染竟然沒收走?」
對方取出來的,赫然是他曾經擁有的道具,荊棘冠冕。
這件道具被他借給了調查流魂失蹤案的浦原喜助,又在對方被藍染重創後落到了後者手中。
「就是他交給我的,這是他對我的考驗。」市丸銀將荊棘冠冕遞過來。
喬木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問:「那你的考驗怎麼辦?」
市丸銀沒說話,只是維持著動作,紋絲不動,也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沒有什麼比松本亂菊的安全更重要。
喬木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荊棘冠冕。
手指觸碰到冠冕的瞬間,就猛地燃起熊熊火焰。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市丸銀一跳,可不等對方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冠冕扔進了地獄之中。
覆蓋整隻手的火焰很快就熄滅了,只剩下一隻焦黑、乾癟的手掌。
市丸銀目瞪口呆,第一反應就是試圖解釋,這不是自己的陰謀。但看到喬木那無比淡然的表情,立刻意識到這事兒確實和自己無關,卻和對方有關,對方明顯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他深深看了喬木一眼,沒有多嘴詢問。
喬木則恍若無事地說:「那就讓她去十番隊吧,山本雄也那傢伙,身為副官,至今連始解都沒有,太過失職了。」
這話說的,彷佛他才是十番隊隊長。
市丸銀點了點頭,表達了自己的滿意,正要轉身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動聽的女聲:「你們在聊什麼?」
市丸銀心中一驚,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十餘米開外、身著隊長羽織的絕色女人,立刻恭敬地低頭行禮:「隊長。」
霞大路檀華龍姬邁著優雅的步子上前,邊用閒聊的語氣怡然道:「本主還是頭一次知道,我家副官與喬木君也相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