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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4章 做不下去的生意

  就在吉村清之煩躁中親手砸了五套茶具、鞭打了三名僕從後,甚至那個殺個小妾發泄的念頭幾乎要遏制不住時,管家終於帶來了他期盼了好幾日的好訊息:

  「老爺,足利君來訪……」

  「你是廢物嗎?還不快請他過來?!嘶——」吉村心中大喜,繼而急切地怒斥一聲,隨即捂著嘴巴大口吸著冷氣,疼得整個人直原地跳腳。

  管家不敢怠慢,連忙退下。他則也趕忙使勁灌了口涼茶震一震,隨即整理好衣冠,穩穩坐回位子上,調整出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整個過程一絲不苟。

  管家動作很快,他這邊剛準備妥當,樟子門拉開,管家就帶著客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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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這麼急?」他皺了皺眉,用不滿的語氣斥責管家,「為什麼不先帶客人去小憩、飲茶?實在太失禮了!」

  管家連忙躬身討饒,足利自然不會不識眼色,三言兩語將責任攬到了自己頭上,這篇就算揭過了。

  上了茶,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就掩飾著各自的迫不及待,不約而同地直奔主題。

  「足利君這次來訪,想來這一茬淨絮棉的採購價,貴社已經定下來了吧?」吉村一副雲淡風輕。

  「這是自然,」足利笑得燦爛,「在下不僅帶來了商社定下的報價,就連款子也一併帶來了。」

  「哈哈……」吉村心中頓時一松,進而大喜。

  他大笑一聲,剛一張嘴,滿嘴潰瘍那鑽心的疼就讓他險些破功,連忙掩飾地以手遮面,小心翼翼地緩緩閉上嘴巴。

  「足利君如此迫不及待,看來這淨絮棉的買賣果真賺錢,」收起營業的笑,他不動聲色地恭維道,「恰好這一茬淨絮棉亦是大豐收,看來天意註定了貴社此番要大展拳腳了!」

  吉村這一捧是發自內心,他沉浸在石頭落地的喜悅中,卻並未注意到自己提到淨絮棉大豐收時,足利的表情僵了一下。

  足利沒接茬,他也不以為意。商人不讀書、沒教養,尤其是足利這種出身流魂街的商人更是如此。他此刻心情甚佳,自然不會較真。

  「我讓管家把台帳拿來予足利君過目,如何?」吉村說著就要喊人。

  足利卻立刻阻攔:「吉村大人,還是先看看鄙社的報價吧。」

  「這有什麼可看的?合作這麼久,貴社還能坑我不成?」吉村心中欣喜,表面卻是一副雲淡風輕,渾不在意。

  足利卻相當堅持:「還是先看過報價吧,這也是行商的規矩。」

  見對方如此上道、貼心,吉村甚是欣慰,裝作「那我就如你所願」的模樣,矜持地接過對方恭敬遞過來的信封,隨便瞥了眼封泥,就直接撕開了。

  抽出其中信箋開啟,只是瞥了一眼,吉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眨了眨眼睛,又仔細看去,數字沒錯,字大、清晰、無塗改。

  他又以為自己這幾日腦子不利索,心中仔細反覆算了好幾回,都沒察覺不對。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發現足利正謹小慎微地低著頭、抬著眼偷瞄自己,一副犯了錯的小媳婦樣子,讓人看一眼都心煩意亂。

  吉村心一沉,連忙抖著手中的紙問:「足利君,這是寫錯了?」

  不想對方連連搖頭,訕笑道:「沒錯,沒錯。吉村大人,就是這個數字……」

  「你還沒看呢,」吉村將紙往前一遞,示意對方來接,語氣也急躁起來,「你看看,是不是寫錯了!」

  「大人,我看過了,封口前需要多人確認,這是鄙社的規矩,」足利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這個數字……」

  「你開什麼玩笑?!」吉村猛然起身,甩手將紙砸向對方。紙張卻只飛出去不到一尺遠,就輕飄飄地晃蕩著落在地上。

  足利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笑:「大人,我們今年也難……」

  「你們難?!我們就不難了嗎?」吉村厲聲呵斥,「平日裡誰替你們交稅?出了事誰替你們買通關係?米騷動的時候又是誰庇護你們?!」

  足利輕聲嘀咕了一句:「自然是大前田大人……」

  「你說什麼?!」

  他趕忙打起精神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在下什麼都沒說!」

  吉村狠狠瞪著對方,漸漸的,臉上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某種陰寒:「你們宮津商社,這是仗著靠上了大前田家,終於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他又苦著臉解釋:「大人,不是我們利慾薰心,而是這淨絮棉的買賣,現在確實難做了。」

  「難做?前幾年賺得盆滿缽滿,現在突然就難做了?怎麼?又出新東西了?」吉村可不信這套說辭。

  「沒有,沒出新東西,還是這個淨絮棉,沒變化……」

  「沒變化,怎麼就難做了?!」吉村厲聲質問,「前幾茬還正常採買,這一茬就難做了?你當我三歲小孩?!」

  「就是之前三茬出了問題啊……」足利苦苦解釋,「就是從那三茬開始,戌吊出來的棉織品,價格一直跌,每一批貨都比前一批至少低兩成……」

  「他們打價格戰?」吉村皺眉,「你們連這個都應付不來?」

  「我們十幾家做淨絮棉買賣的商社都聯合起來了,」足利笑比哭還難看,「他們出多少,我們吃多少,本想著靠這招逼他們就範,沒成想……」

  「沒成想什麼?」吉村不耐煩地催促,「不是編的,就直接說!」

  這還要怎麼說?打價格戰,打贏打輸,都就一種可能!足利無奈:「他們的貨太多了,不停地出,出個不停,根本賣不完!

  「而且明知道我們在掃貨,卻完全不在乎,依然在不停降價,每一批貨都要降價……」

  「你們吃少了!」吉村冷聲道。

  少你麻痺!足利心中破口大罵,卻只能無奈解釋:「我們十六家商社,到最後足足吃了三千萬環的貨!」

  吉村愣住了。

  三千萬環,那得是……多少?連續數天失眠,情緒又大起大落,他腦子遲鈍無比,此刻確實算不太過來。

  足利卻繼續說:「而且最後那幾批棉織品成品的價格,比您這些出地的棉朵……」

  對方指了指被他丟在地上的紙:「……還低了足足三成!」

  「多少?!」吉村失聲驚呼,下意識看向平攤在地上那張紙,看著上面那個不久前讓他心態爆炸的數字。

  足利重複了一遍,滿心委屈道:「現在您明白了吧?我們真不是算計您。之前那三千萬環的貨,我們只能降價賠本清倉,戌吊賣多少,我們也只能忍痛跟進……

  「就現在這個價格,我們收多少,賠多少。在商言商,這種情況下,我們本應該放棄收購,定錢也不要了,這才是正經做法……」

  「你們敢!」吉村怒目圓睜。

  我們敢不敢,您要不問問大前田家?

  足利卻也不敢把話說死了,商社不怕現在的吉村家,卻也不願意與他們交惡。誰叫吉村家的新家業,是瀞靈廷前往戌吊最便捷的一條路呢?

  哪怕只為了維繫這條商路,他們也要盡力處好與吉村家的關係。

  畢竟滅口一家貴族,這種事情這兩年查得緊,已經不興做了。大前田家不願出手,他們自己可沒把握處理乾淨首位。一旦暴露,全商社所有人都得賠進去。

  「吉村大人,」足利無奈地繼續指著地上的紙張,「我們是朋友,對吧?朋友就該相互扶持、共渡難關,不是嗎?」

  我們商社已經賠本也要收購你家淨絮棉了,你是不是也該做出些必要的讓步,雙方一起把這個苦日子熬過去再說?

  吉村看看地上的報價單,又看看對面面目可憎的「貴賓」足利,表情陰沉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