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鬧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伏見稻荷大社敞開的大門前。
大社內部一改山路的蜿蜒狹窄，視野陡然變得寬闊通透，明明建築並不高大宏偉，卻一眼立刻就給人一種恢弘、大氣的強烈反差。這處神社的結構格局，顯然是有內行精心設計過的。
兩人穿過外宮正院，迎面撞見一個一身古樸狩衣的中年男性。對方下意識露出了營業性的笑容，側身讓開道路，可接著目光掃過觀月的臉，眼神就凝固了。
「老師，」觀月卻神色如常地向對方鞠了一躬，又向喬木介紹，「這位是我的恩師星野神主，也是神社最強大的神官。」
一聽是恩師，喬木立刻恭謹地向對方問候，可直到兩人告退，這個中年男人都沒能從恍惚中掙脫出來。
一直走遠了，觀月才露出了得逞的一臉壞笑，壓低聲音道：「我每次來他都這樣，以往我都會更過火一些，這是我的保留節目。」
進入建築分部更密集、工作人員更多，也更有煙火氣的內宮後，見觀月一路上開開心心地「驚嚇」各個工作人員，一副小孩子玩不膩的模樣，喬木忍不住低聲問：「你還沒說呢，為什麼不願意回來？」
觀月一臉好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求我啊」，見喬木再次將頭扭向一邊不再吱聲，才不再調戲他。
「其實我當時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好奇心才出去的，或者說不全是，」她正色道，「而且，當時日科工找上的也不是我，而是……稻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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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荷神？」喬木一愣，繼而生出了一個猜測，「是稻荷神命令你去的？」
觀月表情悵然地點頭：「稻荷神與日科工的調查員做了一筆交易。祂派遣我作為外交使節前往另一個世界，作為回報，日科工也會給祂一些這個世界亟需的東西。只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讓劇情人物作為外交使節前往現世？這行就沒有過這麼荒唐的說法與做法！
不，也有。
據喬木所知，巴西國家科學技術發展委員會那群蠢貨就想把一個次生宇宙的種族，整個偷渡到現實世界，安置在亞馬遜叢林裡。
然後，現在整個機構都被滅口了。肯定還有一些殘黨隱姓埋名，苟且偷生。例如臭名昭著的僱傭兵「疫病」。
「日科工想要什麼？」喬木繼續深入，「我猜，稻荷神一定要求你把什麼東西一併帶到現世，對吧？」
日科工不可能不知道這種鐵規矩。對方做這件事，不可能只是搞什麼「外交訪問」，一定所圖甚大。大到事成之後，他們甚至都沒將觀月滅口，而是將其偽裝成普通調查員，大隱隱於市。
觀月看著喬木，表情有些複雜，似乎驚嘆於他一下子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質，同時又有些驕傲，彷佛在說：「看，這就是我的男人！」
「你說的很對，他們確實有所圖，」女孩輕輕點頭，壓低聲音，「他們想要一個陣法，一個足以救世的宏大陣法。」
「救世？」喬木驚訝，「救什麼世……」
他一下子停住了：救什麼世，還用問嗎？
「不知道，」觀月搖了搖頭，「反正他們對那東西很感興趣，稻荷神是掌握那個陣法的神靈之一，又是最容易接觸、最好說話的神靈。所以他們就達成了這項……交易。」
當然這項交易對稻荷神，對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畢竟他們的世界會重置。除非日科工能像喬木那樣，直接終結專案，幫他們「解脫」，而且為他們提供定製化的結局。那樣的交易才有誠意。
當然，喬木也沒什麼立場批判日科工，畢竟這種「沒有誠意」的交易，他也沒少干。這可是調查員的核心手段，誰也別老大笑話老二。
觀月則繼續講述她的經歷：「當我察覺到真相後，感覺天都要塌了。我立刻回來向稻荷神求救，但祂也束手無策，畢竟祂也無法抵禦這種『重置』。然後祂想到了一個方案……」
說到這裡，觀月停下了腳步，甚至謹慎地左右看了看，又仔細聆聽了許久，才微微鬆了口氣，輕聲道：「祂沒在聽……不過長話短說，祂希望我能做一個間諜，幫助這個世界，探知現實世界的機密，幫助祂們積攢力量、創造機會，然後……」
她表情嚴峻，將聲音壓到最低，表情甚至有了幾分陰森：「在適當的時候，幫助祂們偷渡到現實世界，甚至幫助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一起過去，重獲新生！」
喬木被這個瘋狂的計劃鎮住了：次生宇宙的強大劇情人物想要偷渡，這個他能理解，他也見過。
可全世界人類一起偷渡？即使是他，也從來不敢這麼想。他的地獄中還有好幾億人類靈魂呢，他可從沒想過將這些靈魂放到現實世界中去！
不過看著對方的表情，他很快又冷靜下來了，思索片刻，篤定地說：「但你放棄了，對吧？為什麼？」
觀月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許久，表情終於垮了下去，一臉不爽地嘟著小嘴問：「你怎麼知道我放棄了？我憑什麼不能是心思深沉的雙面間諜？」
因為你沒那份意志力……喬木自然不會這麼說，只是哄對方：「我愛上的觀月惠美，是一個開朗、大方、熱情、活潑、善良的姑娘，才不會是什麼心思深沉、城府甚重的雙料間諜。」
「好啦好啦，」觀月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就你嘴甜！」
「其實也沒什麼理由，因為那樣活得太累了，」對方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原因，「我只堅持了一年就受不了了，就決定放棄了。」
她撇了撇嘴：「反正這種事情死無對證，世界一重置，稻荷神都不記得我。我每次回來見祂，祂都要被我嚇一跳，就像星野老師剛才那樣。而且我也確實什麼都沒做，就算我自首，日科工也只會一笑了之。同機構那些高階調查員，很多事情比我過分不知多少倍……」
「一笑了之？」喬木咀嚼著這個詞。就是一笑了之才奇怪，換成是他，換成任何人，都應該事成或失敗之後，毫不猶豫地滅口，消除一切痕跡才對。
他說出了心中的疑慮，觀月反而不以為意：「那不一樣吧？CNPq做的是把一個非人類種族引入現實世界，日科工所做的不過是憑空增加一個調查員而已，我就不相信其他機構沒做過類似的事情……」
喬木愣住了，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以至於連觀月後面說了什麼都完全聽不見了。
調查員？對啊，劇情人物怎麼會是調查員？複製人怎麼會是調查員？
觀月怎麼會是調查員？！
他怔怔看著觀月，雖然想不明白日科工是怎麼做到的，或者觀月身上有什麼奇特之處，但他非常確定自己搞明白了一件事：
日科工當初為何不滅口觀月，之前為何不拿把柄威脅觀月，讓觀月留在自己身邊做臥底。
此刻他甚至懷疑，勸銀商貿覆滅，觀月能隻身逃出來，背後也是日科工自己在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