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秘密……這裡才是我的世界,我在這裡出生、長大,在這裡有家人,有朋友,有師長,還有信仰……我和你,和你們,一直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日科工的人找到了我、選中了我,將我帶到你們的世界。兩個世界的規則不同,他們就為我製造了一具身體,就是這具……」觀月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處。
「對你們調查員而言,我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劇情人物;對你們人類而言,我甚至都算不上人類,只是個……人造人、複製人……」
觀月仰著頭,淚眼婆娑地死死盯著喬木:「說點什麼……說點什麼啊,你不要不說話啊!你說點什麼啊好不好,求求你了!」
面對女孩突如其來的崩潰,一直愣在原地的喬木依舊沒有說話,而是張開雙臂,一把將對方摟入懷中,使勁抱住。
觀月的身體僵了僵,接著身子一軟,嚎啕大哭。她抱著喬木的雙臂也死死鎖住,恨不得用上全身的力氣,彷佛要將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讓兩人永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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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與觀月,兩人並肩坐在伏見稻荷大社山腳的石階上。觀月依偎在喬木懷中,雙手將他一條胳膊死死摟住捂在胸口,享受著另一隻手撫摸自己的頭,五指穿入秀髮,捋著自己發梢的觸感。
聽著女孩的講述,喬木心中感慨著。過去兩年來,觀月斷斷續續講述的那些碎片化的過往經歷,直到此刻才終於串在了一起。
從來只存在於觀月口中、連名字都沒有的父母與「雙胞胎妹妹」,以及她講述的在神社寄宿公塾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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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麼?「見他不怎麼說話,對方好奇地問。
他隨口回答:「你這個『雙胞胎妹妹』,出生時間隔得挺長的啊。」
女孩佯怒地問:「怎麼?看到更年輕的,就後悔了?」
喬木卻一本正經地搖頭:「不,還是御姐好,成熟、溫柔、吃嫩草。」
女孩痴痴地笑著,輕捶了他兩下,又猶豫著問:「你……不會瞧不起我吧?畢竟……」
看著對方眉宇之間遮掩不住的憂慮,喬木又心疼地一把將對方攬入懷中:「我的記憶,你看了多少?」
女孩想了想:「二十幾個小時吧,剛看到你第一天去幼兒園,哭得撕心裂肺;放學之前還拉了一褲兜……」
喬木沒有難為情,反而疑惑,那是他記憶的起點:「怎麼從最開始看?」
對方反問:「不然呢?那個記憶能快進?」
「……」
「……」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
喬木猛地一拍額頭:他直接從內部積分商城下單,然後直接去工廠強行「自提」,接著立刻就把自己的記憶全都導了進去。
整個過程相當緊張,他根本沒時間去研究細節。現在才反應過來:那東西只能儲存並閱讀記憶,但不提供快進、倍速播放或拉進度條的功能。
觀月用那個了解他,非得看個35年不可!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那我直接告訴你吧……」
「不!」觀月卻搶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輕聲道,「我要自己看,我要自己親自一點一滴地了解你。」
「那要看35年呢。」
對方嘟著小嘴:「350年我也願意,越長越好!」
喬木心中一暖,伸頭在對方紅潤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對方一把攬住他的頭,順勢熱烈地回應了他。
唇分,兩人凝視著彼此,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與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樣的悸動。
「不、還不行……」觀月勉強抬手撐住他的胸膛,「你現在要去見稻荷神。」
喬木湊到對方耳邊,灼熱的氣息拂過對方的耳廓:「祂可以等……這片樹林就很好,很隱蔽……」
觀月瑟縮了一下,一把攥住他的雙手:「不、不行……天狗們會看到的……」
天狗……們……這就有點掃興了。
有些泄氣的喬木頓時興致大減,怏怏地問:「我見了祂要說什麼?」
「是我要說什麼,」見他不開心,觀月像逗小孩一樣搔癢他的脖子,「我發下過誓言,要永生侍奉宇迦之御魂神。那個誓言並不阻止我體驗人間百味,唯獨禁止我向其他任何存在宣示忠誠。」
她停頓了一下,輕聲道:「所以,在誓約的束縛下,我不能結婚,也不能擁有事實婚姻……」
喬木恍然:難怪這兩年下來,他們什麼都嘗試過了,唯獨最後一步,對方遲遲不願邁出。
聽到這裡,他也不再使性子,而是認真地問:「那我們要做什麼?」
不是「我」,也不是「你」,是「我們」。
觀月聽懂了,心中暖暖的,甜美地笑著:「我們要一起請求稻荷神的寬宥,請祂允許、寬恕我的違諾,然後……」
女孩沒說下去,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然後,他們的關係也將打破僵局,順理成章地進入到下一階段。
「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女孩又立刻解釋,「稻荷神肯定已經明瞭我此行的目的了,祂願意見你,就代表祂很大程度上已經默許了我的請求。」
雖然只看了區區十幾個小時,但她知道的已經足夠多了。
喬木的記憶中,那個踩著腳踏車送他去幼兒園的爸爸、那個一邊抱怨一邊幫他洗澡的媽媽,與她現在認識的根本不是同一人。
這意味著什麼,她已經隱約猜到了,雖然其中還有很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而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是,知曉了這個秘密,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兩人十指相扣,沿著布滿苔蘚與露水的石階一路上行。一路上也隨心所欲地聊著,不再像以往那樣,聊到某個程度,就會小心翼翼地止步後撤,避免觸及對方的禁區。
「日科工的人,對你是威逼還是利誘?」
「都不是,更準確的說法是迷惑。」說起這件舊事,觀月忍不住微微蹙眉,顯然依然不滿。
「他們『不小心』讓我知道了還有另一個世界,讓我對那個世界心存嚮往,然後邀請我過去『做客』……」她的神色有些陰鬱,「後面的事情你應該能猜到了,對吧?」
顯然,對方沒有告訴她,她所在的世界會「重置」。於是,她去了,就發現自己再也回不來了。當她回來時,原本屬於她的位置已經消失了,新的位置上還有一個新的「她」。
她在這個世界,成了孤魂野鬼……
喬木強忍住尷尬摸頭的衝動。類似的事情他也幹過,對東仙要……即使現在,對方說起此事還有著遮掩不住的怨氣。
不過他的行為多少好那麼一些。畢竟當時他要是不救對方,對方就真的死了,只能乖乖滾去地獄了。
喬木心虛地看向旁邊的觀月,看著對方眉頭微蹙、陷入沉思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一股不安無聲湧現。
他不動聲色地問:「你就沒想過重新加入這個世界嗎?」
「重新加入?」觀月迷茫了片刻,若有所思,「你是說像你的那些手段一樣,讓自己重新成為劇情人物?」
她沒什麼猶豫,搖了搖頭:「一開始有過這種想法,也拼命做過一些嘗試,但後來……」
喬木等了片刻,奇怪地問:「怎麼不說了?」
一看對方,發現對方正一臉壞笑地盯著他,頓時意識到自己被看破了。
「你-在-害-怕~」觀月發出了鬧鬼的語調,笑著一把摟住他,「是不是?你害怕我想回來,害怕我在利用你,是不是?」
喬木將頭扭向一邊,不吱聲。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女孩卻纏著他,鍥而不捨地問個不停,開心的像個在沙灘下面發現了「寶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