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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1章 艾憶與艾憶(下)

  「幹嘛?終於想出來要怎麼處置、折磨我了?」

  朋克艾憶被拽進來時一臉不爽,尤其看向本體的目光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與憎恨。

  喬木沒說話,直接開了個空間門。

  朋克艾憶只看了一眼,身體就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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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在這兒了,我要回去!」她用忍不住顫抖的嗓子大聲喊著,急不可耐地大步流星往外走。

  「回來。」喬木只是無比平靜的一句,鑽入她的耳朵,就讓她雙腳不受控制地站定了。

  她惡狠狠地瞪著這個該死的傢伙,彷佛把對方生吞活剝一般。

  喬木卻毫不在意地做了個「請」的動作,朋克艾憶的雙腳,就違揹著她的意願,幾步就輕而易舉地邁過了空間門,踩在了農村那鬆軟卻乾燥的泥土上。

  喬木帶著一直沉默的艾憶緊隨其後穿過空間門,見朋克艾憶依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彷佛在畏懼著這裡存在的什麼東西,便在身後輕聲說道:「去看看吧。」

  得到指令的雙腿,立刻帶著朋克艾憶向那陌生中略帶幾分熟悉的村莊走去。

  朋克艾憶的妝容,放到這裡,和鬧鬼沒什麼區別,這一路上,坐在路邊石碾子或椅子上聊天的老人都不約而同地盯著她,一路盯著她,看個不停。

  越看,表情越疑惑。待她走遠後,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交頭接耳:「那是不是小憶那妮兒啊?咋……成那樣了?我上個月見她還人模人樣的……」

  旁人立刻捅了她一下讓她閉嘴:「胡說什麼呢?那能是小憶?小憶那不在那呢嗎,啥眼神兒?」

  說著立刻喜笑顏開地朝艾憶招手:「艾丫頭啊,又回來啦。」

  不等艾憶回答,那大媽的目光已經鎖定在旁邊喬木身上,如雷達一般上下一掃,立刻起身熱情又八卦地問:「這是帶男朋友回家啦?」

  艾憶的臉一下子紅了,不知怎麼想的,也沒回應這句,竟小聲對喬木道:「這是孫嬸兒。」

  喬木則一直關注著朋克艾憶的行動,眼見對方要拐進艾憶家的小巷了,立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艾憶見狀也顧不得羞澀應酬,隨便打了個招呼也跟了上去。

  看著艾憶小跑追著喬木離去的背影,孫嬸兒忍不住嘖嘴,對旁邊老婦人道:「看吧,這是找了個城裡的。看那模樣說不定家裡是吃公糧的,瞧不起咱們鄉下人!」

  「就是!」旁老婦人立刻不忿地附和,「第一次上門,空著手?連禮物都不帶!」

  「哼!」孫嬸兒冷哼一聲,「艾丫頭找了他,以後可要被欺負了。」

  老婦人撇了撇嘴,斜著眼看著艾憶的背影,使勁壓低嗓門:「就她那身味兒,能找著就不錯了。」

  孫嬸兒一聽這話,立刻不樂意了,使勁捅了下對方:「咋說話呢?人家現在也有出息了!光是今年就給咱們各家送了多少東西?沒幫你家小子在太原解決工作?!」

  對方立刻不吱聲了。

  另一邊朋克艾憶越走越快,到後面已經開始小跑了。

  她心中千百般地詛咒著「操控自己」的喬木,一拐過巷子,看著裡面完好的、陌生的房屋,腳步陡然慢了下來。

  幾步後,就一動不能動了。

  這些年,她偷偷回來過好多好多回,也不知道是想瞞著誰,反正就像做賊一樣。每次回來,都是站在這裡,站在現在這個位置,看著巷子盡頭那套已經塌得不能再塌的院子。

  就這麼看著,看很久很久。她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並沒有緬懷什麼,只是覺得,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最後痕跡了。

  那之後,她似乎就死了。活下來的,不過是頂著她名字的行屍走肉罷了。

  她還會好奇,那堆廢墟什麼時候會被村里清理、平整掉。

  她甚至曾下過一個很幼稚的決心:等那堆廢墟被清掉了,她就去死。

  只是這個決心第二天一覺醒來就被否決了。要是想死,她早就去死了,等不了這些年。

  而且她也知道,就村子這個人口狀況,她老死了,那堆廢墟都不一定有人管。

  現在,那片廢墟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套嶄新磚瓦房圍成的農家院。而她知道那個院子屬於誰,她甚至認識院門口旁擺放的那尊石碾子。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孜孜不倦地在那尊石碾子上刻了幾乎一整篇課文!

  她試著邁出一步,雙腳卻如灌了鉛一般,紋絲不動。又看了眼那漆紅的大門,她畏懼地瑟縮了一下,決定離開這裡。

  那裡面有兩個老人,他們就在裡面……

  那又如何呢?她不屬於這裡,這裡……不是她的家。

  艾憶一回身,正好看到一輛減速的電三輪停到了她面前。

  「讓一讓,讓一讓。」駕車的老大爺聲音不高不低、不硬不軟,口音濃郁,又不至於讓人聽不懂。

  只是一張嘴就一股子酒臭味噴過來。

  見女人還擋著路不讓,老大爺努力睜著惺忪的睡眼看向對方,一眼就眉頭緊皺:要不是大白天,他非當是鬧鬼了!

  這不是個正經女人!一瞬間,老大爺心裡就有了結論。

  可再一看,他就發現不對了:這女人怎麼這麼像囡囡?

  這下他可不顧什麼禮不禮貌了,就直接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看,越看越覺得像。

  天底下有這麼像的兩個人?這女人也奇怪,一直盯著他看,好像他才是那個長得張牙舞爪的。

  大爺本就迷糊著,一時更不知該如何開口,婆娘從身後的車斗里站了起來:「這咋著,咋堵著路不讓開?」

  婆娘壓著他肩膀,從頭頂探出來,也打量了擋路的陌生人幾眼,突然驚訝地「呀」了一聲。

  接著就從車斗一躍而下,竟上前一把拽住了那「妖怪」的小臂,另一隻手對著大臂就是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

  老大爺嚇了一跳,不想這婆娘怎麼突然就厲害起來了,被擋了不到半分鐘就要打人?!

  就這猶豫的工夫,婆娘已經噼啪幾巴掌狠狠打在那女人胳膊上。

  老大爺怕對方還手、婆娘吃虧,趕忙下車,正邁腿,就聽婆娘破口大罵:

  「誰讓你畫成這樣的?人不人鬼不鬼!上個月回來還好好的,咋成這幅鬼德性了?一路上咋沒讓叔叔嬸嬸們笑話死?說!讓誰教壞了?」

  老大爺上來阻攔,婆娘氣不過,回頭狠狠給了他一腳:「喝喝喝,就知道喝,你喝死去吧!你女兒在大城市都被人帶成鬼了!」

  老大爺被踹得捂著小腿肚子直嗷嗷,一聽這話立刻一個激靈:「這真是囡囡?」

  再定睛去看,卻發現對對方大半張臉都被眼淚帶著眼影糊了個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是誰。而且就站在那一動不動,任憑婆娘打罵,也不反抗,就是哭,不停地哭,還強忍著不吱聲地哭。

  可對方這麼一哭,老大爺就愣住了:這哭的模樣他太熟悉了。自己的女兒,從小養到大,從小揍到大,從小見著她哭到大,能不熟悉嗎?!

  這下他最後一點酒意也徹底醒了,難以置信地喃喃道:「真是……囡囡?」

  一聽到這話,原本就哭得梨花帶雨的艾憶,終於沒能憋住,「哇」的一聲後,就徹底泣不成聲了。

  她這麼一哭,老兩口也慌了。

  「咋了這是?啊,快跟娘說,是不是被欺負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母親哪裡還捨得再打?雖然也沒真的用勁兒,可再輕那也不捨得啊。

  見女兒只是哭,不說話,她只能將自己的心頭肉緊緊摟在懷裡,連拍帶撫地溫聲安慰,啥也不問了。

  父親沒摟上去,就在旁邊看著,越看嘴抿得越厲害、胸口起伏得越激烈。

  直到他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推著母女二人就往家走:

  「走,回家!進了家門,誰也別想在欺負我女兒!咱們就在家待著,哪也不去了。不闖蕩了,也不吃苦了。在村裡有你爹護著,我看看誰敢欺負你!甭管他多大官兒多有錢,先試試你爹我的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