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東西啊？！」看著手中破譯出來的厚厚一沓檔案，被休·埃弗雷特三世挑選出的五位王，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恐的呻吟。
導演視角的喬木也被這份檔案開篇的內容震驚了。
這是一套方案，一套……理論上算是「救世」方案，但喬木完全無法這麼稱呼它。
上面沒有客套，沒有理由，更沒有勸說，只有一個個冰冷的文字組成的方案描述。
使用上面記載的超自然儀式，消耗1-3億人的性命與靈魂，藉助智腦伺服器中儲存的其他並立宇宙座標，能夠構建出一條代替智腦連線兩個宇宙的通道。
但它並非用於發動無差別報復，而是一場超大型的祭祀儀式，以一個並立宇宙七十億條生命為目標的活祭……
大約十次成功的活祭，將使他們腳下的星球覺醒基於剩餘全人類的集體意識。
再集中他們收集的權柄，將創造出一個與人類文明同生共死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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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末日降臨時，這位神祇也將為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並幫助他們逃離末日。
「末日……」戴維·羅森鮑姆死死盯著這個字眼，神情陰沉不定。
弗爾吉尼則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抬頭叮囑為他們送來檔案的工作人員：「這份檔案，暫時不要交給其他人！」
沒想到那名工作人員卻直接搖頭：「抱歉，在我將檔案交給諸位的同時，我的同事已經把相同的檔案交到所有參與破譯工作的王的手中了。」
弗爾吉尼聞言大怒：「誰允許你們擅作主張的？！」
面對他的怒火，對方卻絲毫不懼：「這是埃弗雷特三世先生的命令，更是我們雙方最初的約定。我很抱歉，科赫先生，你既沒有命令我的權力，也沒有凌駕於其他王之上的地位。」
弗爾吉尼猛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我去找他！」
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先生不會見你的，他今早看過這份檔案後，就提前離開了。」
弗爾吉尼腳步一滯，又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
喬木也沒有繼續關注這裡，而是將注意力轉移到這座島嶼的另一處海灘上。他知道，休·埃弗雷特三世並沒有離開島嶼，而是去了那裡。
看過這份檔案後，他也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問對方了。雖然這個時候，他客串的科恩完全不該出現在島上，但比起那個老人知曉的秘密，這點風險完全值得。
但直到他站到老人的輪椅面前，才發現，獨自坐在沙灘上曬太陽的休·埃弗雷特三世，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呼吸。
葬禮……這種時候，顯然已經不可能有葬禮了，甚至根本沒人在乎這位老人的遺體該如何處理了。
弗爾吉尼與幾位支援他的王，直接封鎖了整座島嶼，不允許任何人離開，甚至切斷了與外界的通訊。
誰又能想到，休·埃弗雷特三世，這位生前叱吒風雲、影響世界、億萬敬仰的大人物，死後遺體就只能被草草安置在一台冷櫃中。
但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件事了，那些王們甚至都不在意島上通訊的斷絕。
所有人都在行動，大部分都在向那五人施壓，想知道埃弗雷特三世生前究竟對他們說了什麼，更想搞清楚所謂的「末日」究竟是什麼。
然後他們才能知道該如何對待那沓子「瘋言瘋語」。
弗爾吉尼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戴維。他還記得埃弗雷特三世的推斷：未來的人類，在竭力確保戴維第一時間看到這份檔案。
為什麼？當然是相信，戴維會成為這個方案最大的支持者，甚至會成為推動這個方案成為現實的最大助力。
而他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兩人在房間中展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言語交鋒，最終相互做出了妥協。
戴維承諾不在雙方的溝通徹底失敗之前擅自採取行動，弗爾吉尼則承諾不會在雙方徹底分道揚鑣之前私自聯絡其他勢力——即各個依然將世界牢牢攥在手中的政治實體們。
雙方就最重要的問題達成了一致：調查員絕不能分裂，必須統一立場。
兩人也說服了被埃弗雷特三世選中的其他三人，五人齊心協力，總算勉強頂住其他王們的壓力，爭取到了些許寶貴的時間。
休·埃弗雷特三世生前透露的資訊，並不足以讓他們只憑那些就做出決策。
或者說，面對這樣一個要麼謀殺三十億人救世，要麼坐視未來的世界迎來末日的兩難困境，再多的資訊也無法加速決策。
很大程度上，埃弗雷特三世生前透露的情報，反而讓決策難度大幅提高了。
畢竟如果沒有那番話，他們完全可以將這份檔案中的內容當成瘋言瘋語，扔進垃圾桶，拋之腦後。
這樣一來，至少他們五人無需承擔這份責任。就算未來末日真的降臨，他們也早死了。
但現在，他們做不到了。
他們知道這份檔案大機率——或者說肯定是真的，那「丟進垃圾桶」這個選項就不存在了。
現在的他們其實只有一個選擇：無論走哪條路，都得把路走絕。
如果要執行這份檔案，自不必多說，他們就要承擔起謀劃、指揮謀殺三十億人的罪孽。
如果拒絕，他們就必須滅口，消滅所有知情者，將這份檔案的存在徹底抹去。
否則只要這份檔案還在，只要其他知情者還在，就算他們拒絕執行，總會有人站出來去謀殺那三十億人。
那還不如直接由他們親自掌控局勢，起碼能決定哪些人不該死。
在做出最終決策之前，他們有太多需要搞明白的事情了，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一個問題。
「什麼是『末日』？」面對五位王的問題，世界安全理事會此刻在島上的最高負責人有些意外，「休連這個都沒告訴你們？那他究竟跟你們透露了些什麼呀？」
不過只是感慨了這麼一句，對方就沒有任何遲疑地給出了答案。畢竟行業都沒有存在的意義了，秘密還有什麼價值？
「你們聽說過波函式坍塌嗎？」
「波函式塌縮？」五人相互交換眼神。
還是戴維率先點頭：「就是我們對微觀粒子的觀測，會導致它脫離機率雲的狀態，進入某種確定的本徵態。」
其他四人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那個負責人顯然並不打算做科普，見有人能理解，就直接反問戴維：「如果我說的波函式坍塌，是全宇宙的微觀粒子都永久進入某個本徵態呢？」
「波粒二象性消失？」戴維愣怔了片刻，繼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就是『末日』？！」
對方點了點頭：「這就是末日。」
「喂喂喂！」哈維不滿地舉起雙手，「你們能不能不打啞謎？文盲也有知情權！」
負責人不再說話，似乎把發言的機會讓給了戴維。戴維臉色陰沉不定了許久，才在其他四位王的催促下解釋起來：
「波粒二象性消失，所有微觀粒子都失去波的特性，只剩下沒有波動性的恆體點粒子，永遠被定格在當前的本徵態。
「用你們能夠理解的話來描述，就是機率消失了。」
「機率消失？」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然不怎麼理解，沒什麼實感，「這能有什麼危害？」
戴維沉聲道：「危害就是，整個宇宙都將失去運動與變化，被定格在波粒二象性消失的那一瞬間。」
說著他看向那個負責人，似乎在詢問對方自己的描述是否準確。
後者點了點頭，主動補充：「不止運動消失了，就連空間都不再延展。而且根據我們掌握的知識，波函式雖然徹底坍塌，但質量依然存在，引力依然存在，宇宙的膨脹並未停止。你們能想像那會發生什麼嗎？」
哈維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不是，人還在變胖，但皮不再生長，最終皮被撐破，脂肪、血管、器官全都流出來了？」
其他幾人紛紛露出了噁心的表情。但他們還是發現，哈維這傢伙，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理解力非常強悍，總能敏銳地抓住事情內在與本質。
負責人點了點頭，卻道：「宇宙不會被撕裂，星球和黑洞不會流到外面去。根據我們的計算，這種現象會導致宇宙在靜止中塌縮，最終重新回到宇宙大爆炸那個瞬間，重新成為一個奇點。」
「然後重新大爆炸？」哈維好奇地問。
「不，」對方搖頭，「機率消失了，運動也消失了，那個奇點很可能永遠不會大爆炸。它會變成什麼、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這徹底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圍。」
對方遺憾地聳了聳肩：「如果我們能夠找到一個樣本進行觀察，說不定能搞清楚狀況。但遺憾的是，我們不可能去觀察一個徹底靜止的宇宙，因為宇宙沒有『外』的概念，只能從內部進行觀察。而在進入它的一瞬間，我們自身也會徹底靜止。」
他說得滿是遺憾，但五位王顯然並不在意這種事情。他們又不是科學家，並沒有這方面的求知慾。就算有，也比不過是否要謀殺三十億人的巨大壓力。
在確定了「末日」真的存在，不是未來人「首創」，更不是休·埃弗雷特三世胡編，而是全球高層早就知情、從一開始就知情後，又問了一些要緊問題的五人，很快就離開了。
他們沒有繼續商議，而是沉默地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給彼此留出足夠的空間進行思考。
這種事情，不是靠商量就能解決的，必須他們自己做出完全遵從本心的決定，並獨自承擔那份壓力、那個代價。
而且這種時候，整座島上都風起雲湧、劍拔弩張。一旦有人打破本就脆弱的默契，還是串聯、拉票，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分裂、內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