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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反物質工廠

  這場戰爭打得有些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頭腦。

  沒有任何一方站出來宣布某個群體為必須予以消滅的敵人。哪怕連白宮都被焚毀了,840總統也沒有如期將所有先行者定性為恐怖分子,反而將這份總統令延期了,而且依舊拒絕公開政府掌握的所有先行者身份資料。

  堂堂第一政治實體的總統,自然不會這麼不顧臉面,他有著非常充分的理由:

  將什麼都沒做的先行者直接定性為恐怖分子,此舉無法可依。就連要求先行者自首的命令,都涉嫌違憲。

  且公開先行者身份需要世界常務理事會的授權。

  別說840了,自CNN「替」政府宣布戰爭爆發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全球已經有36個政治實體正式對所屬先行者採取行動,至少是宣布採取行動。

  但一個月來,不僅沒有一個被擊斃的「敵人」身份被公布,就連各國的「恐怖分子名單」上都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036坎培拉分部已經確認死亡的鮑勃·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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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將076軍方高層一鍋端的先行者,至今都沒人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存在報復一說。至少公開資訊如此。

  這種詭異的情況,導致全球不少媒體都忍不住譏諷,這是一場「溫情脈脈的戰爭」。

  民意更是在經歷了起初不斷公布零星「敵人」被擊斃的喜悅後,逐漸轉為麻木,繼而又重新醞釀出新的憤怒。

  但世界聯合會與各政治實體的高層卻很清楚,所謂的「溫情脈脈」只是假象,這份假象之下,各個宣布或未宣布採取行動的政治實體,與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先行者們,一直在進行著血腥的絞殺。

  宣傳上的克制,只是因為他們並不想趕盡殺絕。

  從一開始,這些政客的計劃就只是讓先行者替他們承擔公眾的怒火,並替他們做怒火的犧牲品。畢竟在他們看來,先行者與普通的大兵沒什麼區別,本質上都是消耗品。

  但他們從未想過讓先行者替他們背所有的黑鍋,先行者也背不動。

  秘密終究會被一點點揭開,在智腦徹底癱瘓後,想要幾百萬知情者共同串聯瞞天過海,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們的所圖,不過是用那些刺頭先行者的鮮血,熄滅公眾最初也最旺盛的怒火。

  剩下的先行者,以及那些花樣繁多的個人強化能力,他們還想接著用呢。

  所以他們在將公眾的憤怒引向先行者的同時,也在不斷用或明或暗的過分舉動故意激怒那些他們想要清除的刺頭,同時還要避免將整個先行者群體污名化。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各個政治實體都有各自的名單,上面全是必須清除的刺頭們的名字。

  對名單上的人,以及其他冥頑不靈的幫凶,暴力機構的鐵拳沒有絲毫溫柔可言。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讓所有知情者都不感到意外的事實是,185個政治實體,絕非鐵板一塊。甚至在正式退出無限戰爭,失去唯一共同目標之後,本就充滿嫌隙的世界聯合會,面對瓜分「戰爭戰利品」的局面,已經瀕臨四分五裂了。

  於是,一群歐洲先行者毫無徵兆地跑到非洲,在英吉利與法蘭西毫無作為的情況下順利站穩腳跟,成功獲得多個政治實體支援,也就成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變故。

  這些先行者有著比各個龐大冗餘的政治實體高得多的效率,這導致在後者反應過來、做出決策並採取有效措施之前,就有大量不願屈服的先行者,帶著家人,在裡應外合之下,成功逃到了非洲。

  雖然更多的先行者選擇屈服、投降,還有為數不少的先行者堅持留在家鄉抗爭,拒絕撤到非洲。但有了非洲六個政治實體與三個分部的支援,這些打游擊的反抗者也不再是無根之萍。

  於是計劃中本該在兩個月內基本結束的「戰爭」,一下子就拖得看不到盡頭了。

  這導致政治實體們,不得不被迫……降低戰爭烈度。

  是的,不是提高,而是降低。畢竟戰爭輸贏是公事,自己的小命才是根本。

  對大部分政治實體的統治集團而言,這個意外……其實還好,畢竟說破天也不是什麼大事。在那些刺頭看來可能是天塌了一般的你死我活,但高高在上的他們,無非就是有種吃了蒼蠅的噁心感,僅此而已。

  其中最受傷的,還是840美利堅。因為戴維·羅森鮑姆沒跑。

  他們給對方留出了足夠的逃跑空間,可這個計劃中本該是840所屬先行者定海神針的「夢想王」,帶著一群實力不容小覷的戰鬥先行者,反而成了所有反抗者中最激進的一支勢力,甚至在戰爭伊始就一把火燒了白宮,讓整個840在國際上顏面掃地。

  那個成功在西非站穩腳跟,帶著一眾先行者四處出擊、處處支援的弗爾吉尼·科赫,反而不那麼面目可憎了,甚至堪稱溫和派了。以至於不少人都生出了與對方接觸、建立非正式聯絡渠道的心思。

  但暫時也只是心思而已。畢竟哪怕是非正式的聯絡渠道,也意味著這些政治實體承認了對方帶領的「叛軍」是一股正式的區域勢力。

  這些政客們高高在上的傲慢,讓他們暫時無法邁出這一步,至少無法主動邁出這一步。

  這一拖,三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這三個月里,有增無減的除了世界各地的混亂、先行者與各政治實體的暴力衝突外,還有喬木的工作量。

  為了在政治實體與先行者之間拱火、激化矛盾,他可以說是忙得腳不著地,無時無刻都要給那些特約與龍套演員們安排任務。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在真實的世界中,一盤散沙的先行者們,面對整個公眾社會,可以說毫無反抗之力,摧枯拉朽地被逐個擊破。像命運王弗爾吉尼·科赫刺頭,自然也只能接受限制居住的安排。

  沒有參照物的他,並不清楚自己孜孜不倦的拱火究竟成效如何,只能密切關注那些最核心的王們,忐忑地等待著註定會發生、卻不知如何發生的某個改變。

  讓這些敵人從正式退出無限戰爭,到重新入侵其他並立宇宙的重大變故。

  而當幾乎所有王們都接到來自世界安全理事會的秘密邀請時,一直以為變故必然源自先行者內部的他,一時有些猝不及防。

  先行者確實歸屬世界安全理事會管轄,但在智腦癱瘓後,世界安全理事會的這份職權基本上名存實亡了,對先行者也不再具備任何約束力,完全成了空架子。

  一個只剩下調解職能,負責調解政治實體間可能導致軍事衝突之矛盾的空架子機構,竟然瞞著各個政治實體,甚至瞞著上級世界常務委員會,擅自向所有或限制居住、或躲藏、或反抗的王們,發出了會晤的請求。

  這詭異的舉動也讓疲憊不堪的喬木精神一震:算算時間,這應該就是他一直期待的重大變故了。畢竟再不發生,用不了幾個月,這場夢境就該結束了。

  王們分散世界各處,絕大多數都處在各個政治實體超自然手段的監視之下,根本不可能從戒備森嚴的住處逃出來,更別說出國參會了。

  所以他們只能使用世界安全理事會提供的視訊裝置,遠端參加這次會議。

  但並非所有人都這麼選擇,還有一些擁有人身自由,又膽大包天的王,就選擇了親自前往會場。

  其中自然包括先行者反抗軍的精神領袖,命運王弗爾吉尼·科赫。

  讓所有人沒料到的是,還有一個人也親自現身會場了,他就是一直身處抗爭最前線、行事激進到連反抗軍都有些難以接受、卻被最激進的一小撮先行者視為偶像的夢想王戴維·羅森鮑姆。

  完全沒料到這個殺神會親自現身的世界安全理事會相關負責人嚇了一大跳,卻又實在不好說「我們對您的邀請只是客套,您能返回840遠端參會嗎」這種話,只能硬著頭皮為對方安排住處。

  而時隔數月與好友重逢的弗爾吉尼,看著不僅容貌大變,就連氣質都天翻地覆的戴維,也只能默默地感慨命運弄人。

  面對摯友,他的心中有著數不清的話想說,到了嘴邊卻又如鯁在喉,一句都說不出口。

  反倒是戴維,一看到他就快步上前,熱情地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坦然地感慨:「我當初應該聽你的,直接殺了艾克·威廉士,而不是把他交給北美審判庭。」

  舊事重提,卻早已物是人非。弗爾吉尼苦笑著安撫:「別想太多。就算那樣,他們也會從別的地方尋找突破口,我們躲不過的。」

  「是啊,」戴維點了點頭,「所以只能迎難而上,堅決反抗到底。」

  說著,對方又半開玩笑地反問:「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當初的你那麼有先見之明,現在不會反而想要退縮了吧?」

  弗爾吉尼知道對方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方的使者聯絡過他,希望能夠得到非洲「大本營」的支援。畢竟對方在北美打游擊,完全就是無根之萍、無源之水,局面只會越來越艱難,遲早有一天會徹底耗盡。

  但他婉拒了對方的求援,只是象徵性地提供了一批說實話對對方並沒有太大價值的物資。

  不是因為他在氣惱對方之前不聽他的,也不是因為兩人之間一直以來都有著巨大差異的價值立場。

  單純是因為他無法接受對方在北美那一系列激烈的、毫不顧忌平民的行動,無論個人情感上,還是組織立場上,都難以接受。

  「抱歉,戴維,我……」

  弗爾吉尼正要解釋,對方卻大方地擺了擺手:「好了,我只是開個玩笑。這些之後再談,這次來還有正事呢。」

  對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搓著下巴上粗糙的連鬢大鬍子,嘟噥著「我倒要看看世界安全理事會在搞什麼名堂」,獨自向會場大門走去。

  落在後面的弗爾吉尼看著對方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對方是不願給他機會把話說透、說死,讓對方的求援失去迴旋的餘地。這也間接證明對方領導的反抗,看上去聲勢浩大,實則處境並不好,甚至可能非常糟糕。

  幾個月前誰又能想到,只是短短几個月,兩人的人生軌跡,就發生瞭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種物是人非的感覺,讓他再次難以遏制地深深嘆息,然後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下,也走進了會場。

  最多只能容納二三十人的會場裡,此刻卻只有不到五人。

  五個人各自隨便坐著,或是閉目養神,或是放空自己,或是相互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說話。

  曾經的高階會議,哪一次不是上百位王齊齊出席,熱鬧非凡?現如今卻只有他們五個能來、敢來。這也讓他們心中多了幾分日薄西山的淒涼。

  但這份淒涼並未持續多久,會場大門就重新開啟了。

  走進來的三個人沒有說話,一邊他們點頭示意,一邊來到會場正中央的桌子前,將一隻亮銀色金屬箱放在上面。

  五位身處現場的王,與其他上百位身處實時傳輸虛擬實境中的王們,視線都齊刷刷投向那隻箱子,猜測著裡面裝著什麼,今天的主題又是什麼。

  為首的那位倒也沒賣關子,在兩名助手開啟箱子的時候,主動解釋:「這裡面是一份被加密的通訊檔案,它很重要,我們相信解密的方法就在各位手中。」

  為首之人環顧四周,與其他人不同,他的眼鏡能夠看到每一位身處實時傳輸虛擬實境的王的虛擬形象:「我們並不知道解密的方法究竟被誰掌握,所以只能冒險將諸位全部請來。」

  話音剛落,明明只有八個人的會場,頓時沸反盈天。

  「都這樣了,我憑什麼幫你們?」

  「呵!又是這樣,有事就召之即來,無事就揮之即去。」

  「去你媽的重要!你們這幫垃圾都死絕了,才是真正的重要!」

  「戴維·羅森鮑姆,幫我弄死他們三個,替我們出出氣!」

  聽到這話,三個工作人員都不安地齊齊看向戴維,但後者面無表情,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彷佛什麼都沒聽到。

  「它是什麼?」弗爾吉尼開口了。周圍立刻安靜了下來。

  工作人員搖頭:「我說了,它被加密了,我們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弗爾吉尼不耐煩地打斷對方,「你最好解釋清楚,否則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與立場幫你們了。」

  「不,你們有,」工作人員立刻糾正,無比誠懇地說,「請你們相信,咱們雙方有著共同的立場。」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但對方的心理素質不錯,頂著噓聲解釋:「事情鬧到這一步絕非我們所願。當然我知道這些都是空話。世界聯合會對我們越來越不滿了,幾乎可以確定,你們之後,我們就是下一批背黑鍋的,甚至可能比你們還要早……」

  噓聲再次響起,沒有同病相憐,更沒有同仇敵愾,有的只是幸災樂禍。

  弗爾吉尼卻知道對方所言非虛。世界聯合會原本的計劃中,肯定沒打算讓世界安全理事會這個下屬機構背鍋。

  可這不是他意外地在非洲站穩腳跟,又如同命運之神垂青一般,順利營救出一大批先行者同僚了嗎?這直接導致對方瓦解先行者的行動遭遇重大挫折。

  原計劃的背鍋者跑了,不背了,自然就得找替代者。過去直接管理他們、也距離他們最近的世界安全理事會,自然首當其衝。

  「這份通訊檔案,」那邊,工作人員已經從箱子裡取出了厚厚一沓子紙,「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能夠成功破譯,我們就能拿到解決當下困局的鑰匙!」

  弗爾吉尼微微蹙眉,不等他說什麼,就有人忍不住冷笑:「唬我?你剛才還說不知道上面的內容呢。」

  「我們確實不知道具體內容,」對方非常誠懇,「但我們知道這東西的來歷,所以我們才會如此斷言……不,是發誓!」

  對方無比嚴肅:「我發誓,咱們有著共同的立場,就是平安地讓世界重歸和平……」

  立刻有人粗暴地打斷對方:「做夢吧!」

  「不是做夢!」那人舉起手中平平無奇的紙張,「我知道,我們知道,答案就在這上面!」

  「我知道空口無憑,說了你們也不信。不過大家既然願意參會,還請大家多一點耐心,先看一看這上面的內容。」說著,對方將那些檔案一份份分發給在場五人,又與其他兩人親自拿起一份,一人拿幾頁,展現給那些不在場的王們。

  弗爾吉尼只看了一眼,甚至都沒往後翻頁,就直接開口了:「是魔法加密,必須看到原件才行。」

  那人眼前一亮,立刻扭頭問他:「你認識?!」

  「不認識,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他冷漠地搖了搖頭,不等對方追問又說,「憑經驗就能判斷了,在場各位肯定有不少人有相同的判斷。」

  那人面露失望,卻並不氣餒,又問其他人:「請問有誰認識這種加密嗎?」

  立刻有人不耐煩地說:「他不是說了嗎?這是超自然加密,得看到原件才行!」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等了好一會兒,見沒人再說話,遲疑良久,才悻悻地說:「我會向上級匯報的,感謝各位撥冗……」

  「你還沒說呢,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弗爾吉尼再次不客氣地打斷對方,「別跟我提立場、信任。要麼把話說清楚,要麼就別再找我!」

  這話立刻得到不知多少人的支援與附和。那人面色陰沉不定,卻就是不肯開口。

  弗爾吉尼見狀面露冷笑:「或者我問得明白一些吧,這東西哪來的?你們為什麼這麼看重、這麼信任?」

  這一次,那人猶豫了許久,久到好幾位王都不耐煩地下線了,才艱難地開口:「我只能給你們一個答案,而且絕不會給你們任何解釋。」

  立刻有人不滿:「智腦都癱瘓了!」

  那人突然厲聲駁斥:「除非你們殺了我,取出我的腦子,榨出我的靈魂!」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份決絕,所有王都沉默了。

  那人見狀,也略微鬆了口氣,緩緩開口:「我唯一能說的就是,這份檔案來自反物質工廠。我們信任它,勝過信任一切,包括我們自己!」